第一百零三章 处置

李二虎摘下棉帽，扫了扫脑顶的雪花，盘坐在通铺上，发出舒坦的叹气声。

“这都进腊月了，大帅还没军令，难道不准备一鼓作气，打下一座大黎边关？”

钟文定啧啧两声，“不曾想你还挺好战。”

“跟着毅哥儿有军功啊。”李二虎嘿嘿一乐，“倒也不是好战，只是觉着大黎即便收到消息，短短三四日恐也难以集结大军，不如乘虚而入。”

钟文定面上的鄙夷几乎不加掩饰，“真当大黎与大炎相类啊？那可是比肩大周的庞然大物，边关背后是一座不弱于栖凤郡的边郡，哪有‘乘虚而入’一说。”

虽说如此，但钟文定显然也有疑虑。

眼下大周与大黎不再有缓冲馀地，没理由不接着打下去。

难道真要等双方慢慢集结大军，惊天动地地战上一场？

“满星郡尚且需要巩固，经营一郡之地，不知要消耗多少光阴呢。”关田插话道，“再者说，我等小卒，还是少些空谈，没啥用。”

刘志给三位兄弟倒了热茶，终于寻见插嘴的机会，于是低叹一声。

“早间徐荣麾下的大壮找我诉苦，称他军功有半数都要上供，我在想，此事要不要告发到毅哥儿那儿去？”

“有什么不能的？早看徐荣不爽了！”李二虎冷哼一声，“军中严禁上官克扣麾下军功，他怎么敢的？”

钟文定脑中一下浮现许多疑惑。

军功无法转让，如何克扣？

明令禁止的事情，徐荣怕是钻了空子？

他将疑惑一并问出，刘志也有想过，对答如流：

“并非直白的索要，而是徐荣‘不经意’透露乱八七糟的喜事，等识相的送出贺礼。至于送什么贺礼，对入道修士而言，自然是诸多丹丸最好。”

“下属主动示好，不算违背军纪——此事我想过，有孙小旗麾下的赵小七作证，他二人应当不敢耍我。”

“大军出征不久，战事方定，便有此事发生……”

钟文定啼笑皆非，平日里总是事不关己，这次却明显有些愤慨。

“此事我与毅哥儿去说！”

馀下三人错愕地看着钟文定大步离开，一时间面面相觑。

李毅本在舍场中修行纳炁，忽然被钟文定拉走，可说是一头雾水。

等他听完老钟的讲述，当即便有不悦之色。

“你是徐荣顶头上司，虽不能直接耻夺了他的军职，却也有权问责……”

李毅心里气愤，见钟文定这幅异状，也是大感意外。

他稍加思忖，说道：“直接集结四五庄小旗，徐荣怕会矢口否认。

我俩先把大壮和赵小七找来，确准此事，再让他们找几个四五庄的苦主，私下里谈妥，再找徐荣的麻烦。”

“合该如此！”钟文定扭头边走，“我找刘志让他去谈。”

所幸四五庄小旗今日轮休，无需巡游，刘志很快把人带来。

大壮、赵小七两个见了李毅，象两只鹌鹑一般缩肩垂首，显然有些畏惧。

李毅平日里对诸多哨骑不算热心，除了何守礼那支七二庄小旗外，交流都很少；看来在大壮等人心里，还是颇有威望。

“你俩清早找刘志说过的话，作准否？”

赵小七扭脸看向大壮，后者一脸讪讪，竟矢口否认。

“小的清早胡言乱语，打搅了大人，真是罪该万死！”

这就打退堂鼓？真是孬货。

李毅颇感无奈，好言好语道：

“变相克扣军功，事情可不小。别管徐荣拐弯抹角地走了哪些眉目，没用。

你俩现在翻供，可若被我亲自审出什么，不但诸多被克扣的军功无从索求，还要担包庇之责！

相反，若你二人能如实相告，我便有理由保下你等。

届时即便徐荣受罚，也断然牵连不到任何人。”

大壮壮胆抬头，笑得十分难看，“可我等终归还要在徐小旗麾下做事……”

李毅呵呵一笑，“此事一旦揭发，徐荣便不会再是哨骑中人——你以为我方才说的‘保下你等’，是指什么？”

大壮不再言语，很是内心挣扎了一番，终于下定决心，抱拳道：

“我这就去找几个同僚，他们也是困扰许久，有总旗大人做主，必能当作人证！”

二人走后，李毅看向钟文定，叹道：

“连他人军功都敢染指，这徐荣，真是活得腻歪了。”

“人心不足蛇吞象。”钟文定亦是摇头叹息，“大军日后征战，恐怕类似事情，不会少了。”

转眼一日过去，天上的绵绵细雪仍在持续，舍场一大早便组织了人手清扫。

徐荣虽然不得上官重视，城府却颇为了得，每日找准李毅修行的时辰，准时出门陪练，少不了殷切招呼，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落。

只是一旦有所空闲，便会往公廨里跑，为孟云节献殷勤。

岂料他那点孝敬，根本不被孟云节放在眼里，前倨后恭，也是眉眼抛给瞎子看。

孟云节所思所虑，皆在自身修为道行之上，徐荣有心无力，讨不着好，亦是心中郁结，大感前路缈茫。

“我先前想尽办法，总算用益气丸将修为堆到瓶颈。

若能攒下一枚开穴丹，助我跻身中期修为，便有望摆脱李毅，独掌一支总旗。”

徐荣近日连公廨都不再走动，一心修行，反倒给人勤勉之感，好似多了一份真诚。

李毅看在眼里，心中一叹。

趋利避害，趋炎附势，都算人之常情。

我李毅即便看不顺眼，也晓得尊重他人生存之道，顶多少些器重，又不至于故意针对。

别的不说，徐荣、孙学明与常衡三人，哨骑中一应事务，李毅从不介入，不至于当他们的绊脚石，顶多少些助力。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压榨麾下军功。

李毅不曾纳炁，等时辰差不多了，便兀自高喊：

“一队总旗，除有差事在身的，馀者都来舍场里集结。”

李毅并未限定时间，然而命令一下，整支总旗便哗哗啦啦动了起来，连不少有巡游差事在身的，都拖延了时辰，出现在队列中。

何守礼、徐荣等小旗官站在前列，神色各异。

李毅当即看向徐荣。

“有人揭发你克扣麾下军功，可有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