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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奇怪埋藏

书名:风云际会:杨仪传 作者:饲养员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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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奇怪埋藏

大漠的烈日与风沙,足以吞噬任何缺乏敬畏的生灵。但对于崔继拯这等曾在刀尖上舔血、又在缉捕司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江湖来说,这点苦楚不过是寻常。

整整五日。

崔继拯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灰色幽灵,死死咬在这支西域胡人的队伍后面。

老头子为了搞清楚这些胡人要干什么,将自己毕生的追踪功夫都用上了。

风从东南方吹来时,他便伏低身子,将气息收敛得比沙蜥还要隐蔽;风势转向,他便借着沙丘的起伏悄然换位,始终将距离控制在两百步到三百步之间——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对方的动向,又不至于因为靠得太近而暴露行踪。

这五天里,一辈子在缉捕司追捕江湖要犯的经验让他记得如何在沙地上不留足迹,如何利用骆驼和老马的蹄印混淆自己的行踪,更懂得如何在极度缺水的环境下,用内力压制身体的代谢消耗,将每一滴水的效用发挥到最大。

那些胡人虽然警惕,每隔一会便会有人回头张望,甚至在营地周围布下过几处简易的警戒绳套,但在茫茫沙海中连走数日,精神难免出现疲惫和松懈。

人的注意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尤其是当周遭的景物千篇一律、全是金黄沙丘的时候,视觉和听觉都会产生钝化。

崔继拯便利用夜里风沙最盛的时段作为掩护,甚至在那领头的美艳胡妇去沙丘后如厕、营地里只留了两个半睡半醒的护卫值守的极短空档,如同鬼魅般掠过他们的辎重队尾。

老头子动作麻利,从骆驼背上的麻袋里顺出了两个装水的皮囊,又摸走了几张硬邦邦的干饼子,整个过程不过数息之间,连最近的一匹骆驼都未曾惊动。

这帮胡人的补给带得极多,盐渍的肉干、风干的馕饼、成捆的皮水囊,还有备用的靴子和羊皮袍子,似乎是为了漫长的往返路程精心准备的。丢了这点东西,竟是谁也没有发觉。

第二天清晨清点物资时,那个负责辎重的矮壮胡人嘟囔了几句,以为是夜里被沙狐叼走了馕饼和肉干,还挨了那美妇人一鞭子,骂他看管不力。

崔继拯趴在远处的沙丘脊背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第五日的黄昏,无尽的黄沙终于退去,脚下的沙粒逐渐被黑色的砾石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布满黑色砾石的戈壁滩。

那些砾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风也比在沙漠中更加猛烈,呼啸着从砾石间穿过,带着一股干燥的沙尘气。

残阳如血,将整片戈壁滩映照得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无尽的黑与红。

在视线的尽头,地平线上突兀地隆起了一座巨大的红褐色石梁,宛如一条被剥去血肉的巨龙骨骸,横亘在荒凉的天地之间。

那石梁绵延数里,最高处足有数十丈,岩壁陡峭,表面布满了风蚀留下的沟壑和孔洞,在残阳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暗红色泽。

那领头的胡人美妇望着远处的石梁,原本疲惫的棕色眼眸中猛地爆射出一团精光,仿佛看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圣地。

哪怕手下的胡人们已经累得步履蹒跚,靴底被砾石磨得破烂不堪,她依旧挥舞着手中的皮鞭,用急促的胡语严厉地催促着队伍,顶着如血的夕阳,执拗地向着石梁深处进发。

这娘们儿……到底在找什么?

崔继拯趴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后,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吐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老头子缓缓咀嚼着口中干硬的饼子,用唾液一点点将碎屑润湿,眼神愈发深邃。

出了大漠,这戈壁滩上连根草都不长,放眼望去只有黑色的砾石和红色的石梁。那光秃秃的石梁下,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值得这群胡人不辞辛苦、冒着迷失大漠的风险前来?

虽然众人远远就到了这段红色的石梁,但依旧望山跑死马,真当胡人队伍终于抵达石梁下方时,夜幕早已降临了多时。

巨大的红褐色岩壁在星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显得压抑而诡异,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那妇人在石梁底部寻到了一处低洼的泉眼,立刻下令扎营。

胡人们熟练地在背风的岩壁下卸下辎重,将骆驼和马匹拴好,然后各自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

然而,当兴奋的胡人们拿着皮囊去打水时,却纷纷发出了懊恼的咒骂声。

那是一口盐泉。

泉水从岩缝中渗出,在低洼处汇聚成一小滩水面,岸边泛着一层白色的盐碱壳子。

在大西北的戈壁里,这种盐泉的水比毒药好不了多少,咸苦涩口,喝下去不仅不能解渴,反而会让人加速脱水而死。

几个胡人尝了一口,立刻呸呸吐出,满脸苦相。

但那美妇人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她并没有慌乱,棕色的眸子在星光下闪了闪,镇定自若地指挥手下砍伐盐泉周围稀疏的干枯灌木。

那些灌木长得歪歪扭扭,不少已经枯死,被胡人们用弯刀砍下,抱回来架在空地上。

她让麾下众人升起篝火,将几口从辎重中搬出的大铁锅架在火上,倒入苦涩的盐水,又在锅上方用木棍撑起几件宽大的西域长袍,长袍的四角用石块坠住。

水被煮沸,蒸汽升腾,遇到冰冷的夜风和长袍的布料,迅速凝结成水珠,吸附在粗糙的织物表面。那些胡人见长袍湿透,立刻揭起,将长袍使劲拧紧,水珠顺着衣角滴落,汇聚进下方接水的皮囊里。

一滴、两滴,虽然出水不快,但在这种绝境中,却是保命的无上法门。

好手段。

崔继拯在心中暗赞了一声。

这种简单的蒸馏法子,他当年在缉捕司办案时也见过,是西域商旅在戈壁中常用的取水技巧。但这胡女能在深夜、在疲惫不堪的情况下迅速组织人手实施,说明她对此经验不少,绝非临时起意。

这种级别的准备和见识,绝非普通的西域商贾或马贼可比。

等他们折腾完这些,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青灰色。篝火渐熄,不少皮囊里也装入了这来之不易的蒸馏水,虽然不够畅饮,但至少能维持数日。

疲惫不堪的胡人们裹着羊皮袄,围着即将熄灭的篝火沉沉睡去,鼾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戈壁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那领头的胡人美妇却没有休息。

她独自一人离开营地,手里举着一支火把,沿着高耸的红褐色石梁底部,开始一步步地摸索、搜寻。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火把的光芒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崔继拯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眯起,犹如一只蛰伏已久的老猫,无声无息地从岩石后滑落,借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悄然跟了上去。

二人保持着大约十丈的距离,崔继拯利用着石梁周围的土堆怪石作为遮蔽,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火把光芒照不到的阴影中。

这胡人美妇走得很慢,她似乎在寻找某种特定的标记。

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在她黑色的罩袍上,勾勒出曼妙诱人的曲线,但崔继拯的目光却死死盯着她抚摸岩壁的手。

那只手纤细而有力,指尖在粗糙的岩石表面一寸寸地滑过,时而停顿,时而加快,仿佛在解读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文字。

美妇的手指在粗糙的红褐色岩石上不断敲击,发出轻微的声响。

崔继拯距离她不过十丈远,隐蔽在凸起的巨岩阴影中,连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老头子愿意,瞬息之间便能制住这个地阶中品的胡女。

但崔继拯没有动。

因为他看到,这妇人的手,突然在一块看似普通的岩壁前停了下来。

她改用掌心轻轻拍击那块岩壁,传出的声音不再是沉闷的实心回响,而是带着一丝空洞的嗡鸣,如同敲击一面薄墙。

这岩壁背后,竟然有一个不小的空腔!

胡人美妇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右掌在胸前画了个半圆,掌心隐隐泛起一层淡淡的真气气浪,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晕。紧接着她娇喝一声,一掌狠狠拍在那块岩壁上。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戈壁中传出了老远。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红褐色岩石,竟然如同脆弱的泥壳一般轰然碎裂,化作大片大片的沙土簌簌落下,扬起一片尘雾。

隐蔽在暗处的崔继拯瞳孔微微一缩。好精妙的伪装——竟然是用浮土混合某种粘合剂堆砌而成的假墙,历经这么多年的风化侵蚀,外观上早已和周围真正的岩体融为一体,若非用内力敲击辨声,便是走到跟前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随着尘土散去,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了出来。洞口高约四尺,宽约三尺,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借着胡女手中火把的光芒,崔继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人工开凿的狭小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个石头垒砌的石台,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个巨大的木箱。

木箱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高约一尺半,表面涂着某种暗色的漆,但岁月无情,那木箱早已朽坏不堪,漆面剥落,表面布满了裂纹和孔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

胡女激动得浑身发抖,她毫不犹豫地跳入洞中,连火把都顾不上拿稳,火光在石室内剧烈摇晃,映照着她那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她直接用双手去扒拉那些朽烂的木箱。

朽木如同酥饼般碎裂,露出了里面装载的物体。

那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金属物件。

胡人美妇随手拿起其中一块,举到火把近前。

那是一块宽约两寸、长约二尺的方形铁牌,边缘打磨得颇为光滑。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些铁牌埋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滩深处,经历了不知道多少个春秋岁月,连盛放它们的厚重木箱都已彻底朽烂,但这铁牌拂去表面的灰尘后却依旧铮亮如新,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锈迹,仿佛是昨日才铸成的一般。

火光映照在铁牌上,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金属光泽。

而在铁牌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扭曲的西域文字,那些文字的笔画繁复而古怪,像是一条条纠缠的蛇虫,在铁牌表面蜿蜒盘绕。

那美妇人死死盯着那些文字,棕色的双眸中满是狂热与兴奋,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连串如同夜枭般的尖锐笑声,在石室中回荡。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她猛地转过头,像一阵风似的冲出洞穴,朝着还在熟睡的营地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用胡语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原本寂静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二十多个胡人从睡梦中惊醒,有的连靴子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跳了起来。

当他们听清领队美妇的呼喊后,所有人都陷入了疯狂的喜悦之中,互相拍打着肩膀,用崔继拯听不懂的生僻胡语高声欢呼。

胡人们连滚带爬地冲向石梁下的洞穴,甚至连兵器都顾不上拿。

搬!全都搬出来!立刻装上骆驼!那妇人厉声指挥着,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胡人们冲进石洞,开始搬运那些铁牌。然而,当第一个胡人试图抱起一叠铁牌时,却猛地涨红了脸,双臂青筋暴起,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压趴在地上。那叠铁牌足有五六块,竟似有数百斤重。

好沉的东西!

远处的崔继拯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掂量。那铁牌的材质绝非寻常生铁,寻常铁器埋在戈壁中数十年便会锈烂殆尽,而这些铁牌不仅毫无锈迹,重量更是大得离谱。

单单是一块铁牌,估摸着起码就有五六十斤。足足三大箱,这重量简直骇人听闻。

趁着所有胡人都聚集在石梁下、被那三大箱铁牌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绝佳时机,崔继拯犹如一道贴着地面的灰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空虚的营地。

老家伙的动作麻利到了极点。

没有去碰那些惹眼的兵器和财物——那些武器和银钱一旦少了,立刻便会暴露有人潜入的事实。

崔继拯直奔胡人蒸馏淡水的地方,将之前顺走的两个干瘪水囊灌满了还有些怪味的蒸馏水,又从胡人的辎重袋里摸出了几张厚实的干馕饼和几大块风干的肉干,全都塞进自己宽大的衣袍内。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还有闲心将胡人散乱的行李稍微复原了一下——将翻开的袋口重新扎紧,将踢翻的口袋摆正,然后再次化作一道残影,退回了巨岩的阴影之中。

崔继拯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咬了一口顺来的肉干,上下颌不住使劲咀嚼着。

那肉干咸而坚韧,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咽下,但对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老人来说,已是难得的补给。

老头子压根就没打算现在动手抢夺那些铁牌。

这帮胡人费尽心机找到的宝贝,加起来怕有上千斤重。在这茫茫戈壁和大漠之中,背着这么一堆死沉的铁疙瘩徒步回返,那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一旦动手,势必惊动所有胡人,以一敌二十余众,即便他是地阶大圆满,也难免会有疏漏。若是让一两人逃脱,线索便可能彻底断绝。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当苦力,老夫就成全你们。崔继拯深邃的老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等你们把这堆破铜烂铁运出戈壁,走到离人烟近的地方,老夫再出手也不迟。

很快,天色已然大亮。

戈壁滩上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晒得砾石亮闪闪的。

胡人们终于将三大箱沉重的铁牌全部分散装载到了骆驼和强壮的马匹上。每匹骆驼背上驮了两三块,每匹马背上驮了一两块,牲口们被压得直打响鼻,四条腿都微微打颤,步伐变得沉重了许多。

出发!回程!

那妇人昨夜一夜未睡,眼中布满了血丝,却似乎丝毫不觉疲惫,反而因为找到了铁牌而精神亢奋。

她立刻翻身上马,意气风发地一挥皮鞭,马蹄声和驼铃声在石梁下回荡。

队伍调转方向,沿着来时的路,踏上了返回的征程。

而崔继拯,依旧远远地吊在队伍的后方,如同一道甩不掉的灰色阴影。

大漠的风沙依旧无情,但归途的脚步却因为贪婪而变得沉重。三大箱的神秘铁牌,压得骆驼和马匹喘不过气来,也让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大打折扣。

这群西域胡人的回程速度,比来时慢了足足一倍有余。牲口们需要在沙丘间反复调整步伐,胡人们也不得不频繁停下来让牲口休息。

崔继拯就像一块长在黄沙上的灰色斑藓,不远不近地吊在队伍后方。

整整七八日的风餐露宿,对于这位年近九旬的老人来说,也是一场极大的消耗。

他的内力虽然深厚,但毕竟年事已高,体力和恢复力远不及壮年。好在他经验丰富,懂得如何在恶劣环境中保存体力,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极实。

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燃烧着越来越旺盛的火焰——那是对真相的渴望,是对六十年来悬而未决的旧案的执念。

终于,在第八日的傍晚,那片熟悉的废弃绿洲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几株残存的胡杨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水塘泛着微光,一切都和数日前崔继拯离开时别无二致。

眼看着再有两三日的路程就能抵达阳关附近的商道,彻底脱离这片死亡沙海,胡人们紧绷了多日的神经明显松懈了下来。

他们在水塘边卸下沉重的货物,让牲口们痛饮清水,自己也围坐在一起,大口咀嚼着干粮,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声。几个年轻的胡人甚至跳进浅水区,互相泼水嬉戏,仿佛之前的艰险从未存在过。

那领头的胡人美妇翻身下马,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径直走向了绿洲边缘那片枯死的胡杨林,来到了何元伊坟墓的半截断碑前,棕色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她看到地上那些碎裂的酒坛瓷片依旧保持着原样,但之前那股浓烈的酒气早已被大漠的风吹得一干二净,黄沙上也再没有新增的脚印。坟头的枯草在晚风中微微摇曳,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异常。

看来那人确实只是路过,早就走远了。

胡女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连日来的高度紧张和戈壁滩上的风沙,让这位平日里极爱干净的西域妇人感到浑身黏腻难受,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蒙了一层沙土。

夜幕降临,繁星点缀着大漠的夜空。

胡人们在饱餐一顿后,很快便围着篝火发出了沉闷的鼾声,连日的疲惫终于压倒了警惕。

胡女确认手下都已经熟睡,这才缓缓走到水塘边一处隐蔽的芦苇丛后。

她解开紧致的西域罩袍,将贴身的衣物褪去,探了探水温,随后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叹,缓缓将身子浸入冰凉的水塘中,开始清洗身上的沙尘。

水波荡漾,映着星光微微闪烁。

而此时,在下风口潜伏了许久的崔继拯,犹如一只夜行的老猫,无声无息地滑入了营地。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奔自己那匹被胡人牵走的老马。

老马的马背上,此刻正驮着两个沉重的麻袋,里面各装了两块那种神秘的铁牌。看来胡人们也怕装多了这东西把马匹压垮,或者把麻袋坠破,所以每袋只放了寥寥数块。

崔继拯轻手轻脚地解开麻袋的绳索,伸手摸了进去。

入手是一片冰凉刺骨的金属触感,那铁牌表面的温度比周围空气还要低上几分,仿佛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寒气。他握住一块铁牌的边缘,暗暗提气,调动内力灌注双臂,猛地向上一提。

老头子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看着不大,只有两寸宽二尺长,但重量却惊人得离谱,比他预估的还要沉重。他估摸着,单是这一块,便足有六十斤往上。

时间紧迫,他没有仔细端详铁牌上那些扭曲的西域文字,只是将这块铁牌塞进了自己身后的包袱里,用自己的换洗衣物将铁牌紧紧包裹,然后死死绑在后背上。

铁牌的重量压在背上,让他微微弯腰,但以内力的支撑,尚能承受。

随后,他又如之前那般,从胡人的辎重里顺走了几个硬邦邦的干粮饼子和两个装满清水的皮囊。临走前,他甚至把自己之前喝干的水囊还扔回胡人的骆驼背上,免得少了水囊引起怀疑。

做完这一切,崔继拯回头看了一眼水塘方向。

那美妇人还在水中,背对着营地方向,正用一块粗布擦拭着身体,丝毫没有察觉到营地里已经少了一块至关重要的铁牌。

这群胡人来历不明,行事诡秘,绝非善类。崔继拯心中暗自盘算。

他见过太多的江湖盗匪和域外势力,这帮胡人无论经验见识、组织纪律、还是武功水平,都远超一般的西域商队或马贼团伙。他们背后必定有某个强大的势力在支撑。

老夫现在孤身一人,这死沉的铁疙瘩难以全部带走,若是强行出手,未必能将这二十多个人全部留下。一旦打草惊蛇,让他们跑了几个,再想追查就难了。

他摸了摸背后那块冰冷沉重的铁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芒。

这铁牌的材质、文字和隐藏地点,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六十年前,何元伊追查的那个邪教高层,会不会和这群胡人有着某种关联?那个邪教组织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更深层的势力?

这铁牌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藏在戈壁深处的石梁之下?这群胡人和六十多年前元伊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

无数个疑问在崔继拯脑海中盘旋,像是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寻找答案的时候。他需要先弄清楚这铁牌的底细,才能顺藤摸瓜。

崔继拯深吸了一口气,将地阶大圆满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内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老头子双脚轻轻一蹬地面,身形一跃而起,落在三丈外的一处沙丘脊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崔继拯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没有再理会那群胡人,而是全力催动自己的轻功,朝着阳关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都跨出数丈之远,踏沙无痕,身形在沙丘间起伏穿梭,宛如一头孤傲而愤怒的苍狼。

他要查清这块铁牌的底细。

只要弄清楚了这铁牌的来历,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这群胡人的真实身份,查清他们背后的势力。

无论牵扯到什么势力,无论过去多少年,他崔继拯,一定要给惨死大漠的爱人讨回一个公道!

这份执念支撑了他六十年,也将继续支撑他走下去,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夜风呼啸,老人的身影在沙丘上起伏,带着满腔的执念与怒火,奔向了那座扼守西域咽喉的雄关。

身后的绿洲渐渐远去,篝火的光芒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上,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座孤坟,依旧静静地卧在胡杨树下,守着大漠千年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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