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残肢堆衙逢旧识，一刀留迹起疑云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陈霖有些好奇：“怎么，尸体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么？”

宋承平回头看了朱九和黄文清一眼，朱九低着头不言语，黄文清则抬腿踢了踢宋承平脚后跟，示意他赶紧说。

两个混蛋……不讨好的事全丢给我！

心中将这二人鄙视了一通后，他有些支吾的开口：“头儿，我们在郊外处理这些碎尸的时候发现一个熟人，是……是九儿姑娘。”

“九儿？”

听到这个名字，陈霖想起那个多日不曾见到的醉花楼小丫头。

他跟着宋承平来到一处尸体旁，看到一具已经出现浮肿的尸体。

死者满身泥泞，浑身湿漉漉的，显然是被雨水冲刷过。

尸体四肢残缺，脖子被利器切断，眼睛无神的半合，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尽管面目因肿胀而扭曲，但陈霖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九儿。

他愣在那，许久未动。

明明不久前还跟他撒娇劝酒的人，现在竟然以尸体的状态呈现在他面前。

陈霖不会因为一个多翻了几次牌的妓子死了就伤心欲绝，但这种熟人尸体出现在眼前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好受。

“头儿……我们尽力了，但……残肢太多，没能拼全九儿姑娘的尸体……”

宋承平在一旁低声解释。

“呼……”陈霖长出口气，伸手将九儿半睁的眼睛合上：“你们去忙吧，我来帮她拼尸。”

“是……”

事实证明，脑袋和身子好拼，四肢是真难拼。

特别是四肢七零八碎的时候。

断口处已经溃烂，可能是有的埋的深有的埋得浅，有的被雨水冲出来的早，有的直到北镇抚司的人过去挖才重见天日。

这导致同一具尸体一条骼膊的三截残肢肿胀程度完全不同。

陈霖凭借记忆中对九儿身体的印象在碎尸中徘徊搜寻了好久，终于给她拼出了一个全乎身体。

是不是她原本的四肢另说，反正没把男人的骼膊装她身上。

“都说青云山庄是个人间仙境，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想到你去了一趟就把命搭那了，我要是提前知道，一定会劝一劝你，至于你听不听那就两说了。”

陈霖有些惋惜。

九儿跟家里的丫鬟小翠差不多大，大好的年纪就这么丢了性命。

他犹记得穿越后第一次逛花楼，九儿与他一起听戏的专注模样，以及两人间的小动作。

正盯着九儿的尸体发呆，一处不寻常之处吸引了他的注意。

陈霖轻咦一声，趴在九儿小腿处细细打量。

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刀口。

看的出来对方是想一刀砍断九儿的小腿。

也许是杀人太多刀口变钝了，这一刀只砍进腿中一半，被腿骨卡住。

可伤痕却很奇怪，伤口形态、深浅、骨骼痕迹、出血特征等与常见的刀剑造成的伤口都不一样。

创口长度远大于深度，两边皮肉边缘平整，几乎无挫伤，创口两端有轻微拖拽形成的尾痕。

这是典型的拖割伤势。

常见于北境受伤士卒身上。

是蛮夷的弯刀造成的！

陈霖连忙抬头，抓住身旁一位正在分拣尸体的小吏：“这些碎尸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小吏本来被熏得头昏脑涨心情烦躁，刚想把拽住自己的手打掉，结果看到是上头的总旗，于是赶忙回道：“城南二十里处，奕川县附近。”

城南……

为什么城南会出现使用弯刀的蛮夷？

歹人混肴视听？

尸体全部是青年或壮年男女，一个年老者都没有。

说明死者不是附近的村民。

其中女子居多数，年纪在十四到二十六七之间。

这完美符合青云山庄喜欢从京城请妓子过去的传闻。

这些死者是青云山庄的人，是下人和妓子。

陈霖推测青云山庄出于什么原因杀了这些妓子和下人，将其埋在山野中，没想到几日山雨过后尸体竟然被冲刷出来。

可用弯刀的蛮夷又是怎么回事？

青云山庄不是用来贿赂朝中大员的私人会所么。

找了蛮夷高手看场子？

或是有小股蛮夷入境，流窜到了京城附近作乱？

不对，都有明显的漏洞，说不通。

无论怎么想京城附近都不应该出现带刀的蛮夷，还是一批人。

就在苦思冥想之际，陈霖想起了不久前香儿跟他提及的一件事。

胡商……

是来京城做买卖的胡商！

他们有马队，人够多。

为了路上出行安全，马队会携带武器，在入京城之前藏匿在郊外某处提前打点好的酒肆或茶馆中。

陈霖感觉自己隐约抓住了什么。

就在他越想越深入时，有人从后面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思绪。

回头一看，是跟唱大戏的武生一般的杨百户。

他看了看陈霖身前的尸体，问道：“你认识这死者？”

“认识，是烟柳巷醉花楼的头牌，叫九儿，之前……咳，之前您暗中保护小的那次就是与她……”

杨百户经他这么一提醒有了点印象，仔细端详死者脸庞发现确实有几分熟悉。

陈霖顺势将自己的猜测告诉杨百户。

当听到事涉青云山庄，杨百户眉头皱起：“看来这碎尸案是没得查了。”

陈霖疑惑：“百户大人这是何意？”

“如果找到线索，一定会有替死鬼揽下所有罪责，若是死者家属叫冤，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送上足以令他们闭嘴的银子。”

杨百户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冤死者的亲人不再喊冤，甚至替凶手叫屈，那这案子还有必要继续查下去么。

“这不是你的案子，你不要插手，刚刚的猜测也别跟别人说，我会找机会报给上面，看看上面准备如何处理。”

杨百户的安排陈霖没有意见。

至少明面上不能有意见。

可以暗地里找柔兆将军问问那青云山庄到底是个什么路数，竟然让这么多人忌惮。

陈霖就不信了，你一个私人会所而已，装璜的再怎么辉煌再怎么像皇宫大殿，终究也只是个败絮其里的腌臜去处。

你背景再大能有老子背景大。

老子身后可是大崇的皇上，是明承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