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细翻钞案辨迷踪, 碎骨封坛掩血凶
书名:大崇小旗官 作者:械剑仙
第4章 细翻钞案辨迷踪, 碎骨封坛掩血凶
“冷静,先理清思绪。”
“两种猜测无论是哪一个,我暂时都没有危险。”
陈霖坐在床上,双手按压揉捏太阳穴。
事有轻重缓急。
首先,尸体怎么办。
直接跑路的话就把他留在这,还是剁碎了喂后巷野狗?
带尸体报官是肯定不行的。
他解释不清宝钞造假案的主犯为什么会死在家里。
上面那些大人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肯定会给他扣一个勾结主犯的罪名。
等皇上给的破案期限一到,便被推出去交差,说案件有了重大突破,请陛下您再宽限几日,要是气不顺,把此人推出午门砍了给您消消气。
“等一下,让我先回顾一遍案情。”
陈霖双手擦了擦脸,抹去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闭目沉思。
原身全程参与本案,这令陈霖无需翻看卷宗便知晓案件起因,昨夜值班他回溯此案,并未发现线索。
【三月初三未时初,宏祥钱庄收到一张十两银票,经查验纸张、版画、官印、画押以及密记,全部无误后钱庄将银子兑给客人】
【当晚,掌柜对帐时发现该银票的票号与半月前兑出银票重号,经核查后从库房找出同号银票,并于次日辰时三刻报官】
【自初三起,京城各钱庄陆续出现重号银票,钱庄无法辨别真伪,短短一旬重号银票金额已达万两,面额五两至百两不等】
卷宗中记录的案件起因大致如此。
之后便是侦破此案的流程。
京兆府率先介入。
逮捕兑银者若干,经查证,嫌犯亦不知银票为假。
线索断却。
京兆尹上报,内阁审议,令三法司协同办理此案。
两日后,刑部官员发现同号银票材质相仿,三法司怀疑户部官吏与此案有牵扯。
经查验,户部司银仓库内的楮皮等材料齐全,未发现疑点,远在蜀地的材料供应点帐本出货记录正常,未曾兜售材料与官方之外人员。
线索断却。
明承帝听闻宝钞造假案,介入,责令北镇抚司衙门七日内侦破宝钞造假案。
北镇抚司重审嫌犯,酷刑之下有户部官员伏法,承认伙同材料供应点造假,利用损耗为名目偷运材料售与外人。
北镇抚司顺藤摸瓜,捣毁假钞印刷作坊,确定案件主犯为京城印刷书册的作坊主张景濯,可惜未寻得失窃拓板。
北镇抚使率吏员查抄张宅,收没财产,逮捕刘氏在内妻妾十馀人人,丫鬟仆役二十三人,未见主犯踪迹。
至此,便是宝钞造假案的全部侦办过程。
看上去案件已经首尾相扣,只剩下主犯和拓板没有下落。
“结果主犯死在了我房间里,我肯定会被怀疑是同伙,至于拓板,官府必定认为我是突破口。”
想想那刘氏,说不知丈夫下落便被拶子夹碎十指骨节。
对一妇人都如此心狠,对一大老爷们恐怕就得上烙铁了。
“妈的,该不会有人想弄死我,借着宝钞案故意给我设了个套吧。”
这只是陈霖实在没辄说的气话。
谁会大费周章的跟一个北镇抚司的小吏过不去。
直接半夜里弄个麻袋套头上,一闷棍敲死后丢河里多爽利。
那可真是浮尸飞渡千溪岸,一日看尽江上春。
“假设,我只是整个案子中的边缘人物,主导这一切的幕后之人甚至根本没注意到我,只是因为张景濯在这,所以把他弄死,根本无所谓这个院子是谁的。”
陈霖越琢磨越觉得有可能,但不能将性命托付于假设。
他来到尸体旁摸了摸脖子,还好,尚未完全僵死。
抽出腰刀,目光一凛,挥刀便砍。
凭着八品锻骨境武夫的力道加之北镇抚司兵刃的锋利,片刻便将尸体剁成了零碎。
记忆还未完全恢复,背后谜团依旧看不清。
但他至少可以为自己在被动的局面中争取一些时间。
先把尸体处理掉,看看暗处的人有何反应,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将碎肉用酒坛装好,从锅房取来柴火灰撒在罐子里。
再撒泡尿和些泥,用这些有刺激味道的泥封好坛口,将坛子藏在地窖深处。
他不敢直接在院里挖坑埋尸,动静太大,会引起四邻怀疑。
等他回衙门趁人不注意取些能消肉蚀骨的药粉,便可将坛子里的尸块完美处理掉。
用炉灰将地上的血迹反复清理几遍,丢进院里的鸡鸭圈中,里面从旱厕铲进去的屎尿和禽畜身上的味道可以隐藏血腥味。
做完这些,陈霖心累的躺在主屋床上。
倒不是兄嫂的床大躺着舒服,只是他不想在刚死过人的屋里待着。
“我怎么这么倒楣,刚穿越就遇到这种事。”
可能是受到原身影响,他看到尸体以及后续处理显得从容不迫,刚有藏尸的想法便清楚的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去做。
拿出怀里的卖身契。
不由的想起香儿姑娘的柔情似水,想起她强颜欢笑背后的丝丝愁怨。
如果这时能躺在她怀中,享受一套头部按摩,一定可以极大缓解此刻烦躁的心情哀愁。
“可惜眼下情形不适合将她带回家,一个小吏如何能替名妓赎身,钱财来路解释不清。”
而且,人家在墨香阁里锦衣玉食,自家这情况不是把人往火坑里带么。
值了一夜的班,又忙着藏尸,再加之穿越后遗症带来的阵阵头疼。
渐渐的他的眼皮开始下沉。
即便陈霖一次次提醒自己杀害张景濯的凶手可能就在附近,可最终他还是败给了倦意。
睡梦中。
原身的一生化作零星碎片,幻灯片似的在他眼前播放。
父母被流寇杀害,几个兄弟在逃亡途中饿死。
只剩下大哥背着他一路北上,因为听说北边有粮。
下一刻,画面变成了市集。
大哥将讨来的食物分与他大半,勉强垫了肚子后,俩兄弟在破庙里过夜。
结果被一群花子欺负,只能睡在庙外屋檐下。
风一吹,淅淅沥沥的小雨便淋了一身。
类似的画面还有很多,好在大哥勤快,在酒楼里寻了个活计,偶尔还能带着鸡屁股和客人吃剩下的鱼尾回家开开荤。
日子越过越好,身体原主也越长越大。
身高逐渐超过了兄长。
大哥被人欺负他也能替大哥打回去了。
画面再一闪。
陈霖通过原身的视角看到,自己一把推开房门,将正在和面准备食材的大哥和嫂嫂吓了一跳。
“哥,嫂子,你们快些收拾行李回老家避一避!值钱的物件全都带上,我已经雇好了骡车就在门外。”
中等身材的男人见自家兄弟不似开玩笑,有些紧张的问道:“弟啊,发生啥事了?”
“三言两语说不清,你们快些走便是,记住,没收到我的书信切莫再回来!”
说完陈霖看到自己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塞进兄长手中:“这些共计二百两,路经其他县镇时把银子兑了,我若回不去你们便直接逃去关外!”
待哥嫂坐上骡车离开。
小旗官松了口气。
他看向一旁,阴影中走出一人。
正是现实中已经死去的张景濯。
他率先开口:“我兄嫂可就交给你了。”
“小兄弟放心,我已安排好人手,老家那边有人接应,等小兄弟事情办成,便可带着香儿姑娘与兄嫂相会,远走高飞。”
听到他这么说,原身长出一口气。
画面到这一刻戛然而止。
陈霖意识朦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此时已过晌午。
他坐在床边好一阵才恢复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