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牢中薄面予汤羹, 隔栅同袍意难平
书名:大崇小旗官 作者:械剑仙
第11章 牢中薄面予汤羹, 隔栅同袍意难平
重新回到牢房已是傍晚。
狱卒来给犯人送晚上吃食时,特意给陈霖带了碗面条,里面还卧着个荷包蛋。
这是狱卒们的晚饭。
“霖哥,吃饭了。”
将碗放到门口后,狱卒还贴心的喊了一声。
白天将人押来时杨百户交代过,好生看管,不要苛责。
本就是一个地方当差的同僚,之前不敢提高伙食标准是怕上面看到,现在上面都开口了哪还有啥顾忌的。
“多谢。”
陈霖端起碗,这些天光吃菜窝窝了,一点油水都没有,根本不顶饿,只是吊着犯人一口气保证饿不死。
他用筷子一抄,发现地下还藏着一只鸡腿,当即抬头看向狱卒。
“吃吧霖哥,小弟可念着你的好呢。”
这是在报答原身往日出钱买酒菜请客。
陈霖道了声谢,啃一口鸡腿后哧溜哧溜的吃着面条。
“喂!”
一旁,季菘扒着栅栏,怒目瞪着狱卒:“六子!你小子忒不公平,他请你吃过酒难道老子没请过,凭什么他有面条吃老子还是菜窝窝!”
“哎哟,我说季哥,小弟哪敢对你不公啊。”唤做六子的狱卒一脸无辜:“这不是杨百户杨大人放话了么,让小的好生照顾霖哥,没有上面开口,我们哪敢擅自给犯人提高牢饭标准。”
“杨百户叮嘱的……”
季菘立刻没了声,整个人就跟卸了气的皮球似的顺着栅栏摊在地上。
是了。
一定是他把知道的都抖露出来了。
要不怎能换得这般好吃好喝的待遇。
“宁之。”
季菘沉默良久,有些无力的开口喊了一声:“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那是怎样?”陈霖抹抹嘴巴,故作好奇的问道。
季菘又沉默了,似是在考虑措辞,停了一会才道:“我平日再怎幺小人做派,也不至于坑害自己兄弟吧!”
等他说完,陈霖听着对面传来的动静,应该是季菘走回草铺盖那边睡觉去了。
陈霖仔细品味这句话。
如果季菘没有说谎,这就有意思了。
你小子真要是无辜的那干嘛撒谎去了醉花楼,难道有其他难以启齿的事情不成。
话里话外,陈霖总感觉他知道些什么。
但出于某些原因他不能明言。
因为牢房周围监听的人?
不,他的语气中带着七分尤豫三分恐惧,更象是在忌惮幕后的什么人。
陈霖将吃完的碗筷放在牢门口,转身躺回草席上。
其实,先前他并没跟杨百户透露有关季菘的疑点。
一个是不敢肯定,另一个是季菘是小旗官的兄弟。
本来是想诈一下这小子,没想到还真诈出点东西来。
杨百户那边他将家中藏有尸体的事情说了出来,但是隐藏了与张景濯相识,被委托带出刘氏的内容。
只说了回到家便发现张景濯死在家中,疑似是有人想栽赃陷害。
现在已是死局,唯有将手上仅有的线索当作石子投出去,试试能在死寂的湖面荡开多大的水花。
没准就将局面打开了。
陈霖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操作,睡意渐渐浓郁。
不知什么时辰,陈霖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睁开眼睛,看到了杨百户那严肃的脸庞。
“杨大人!”陈霖一个翻身起来,急切的问道:“找到了?”
“找是找到了,但……”杨百户上下打量着陈霖:“被你剁碎分尸藏起来的并不是张景濯。”
“不是张景濯?这怎么可能!”陈霖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语气急切道:“我亲自确认过他的尸体,长得与通辑令上一模一样,而且死者脸上绝无易容痕迹!
说完,他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难道你个浓眉大眼的杨雄也被上面的人收买了?
准备坐实我谋害刘氏的事?!
不不不,杨百户绝不是那样的人。
也许……那天我掩藏尸体时一直被人暗中盯着,等我前脚刚刚离家,后脚地窖里的尸体就被人替换了?
在陈霖思绪纷乱不休时,杨百户耐心解释道:
“死者尸体表面皮肉已经被腐蚀的辨认不得,但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罐子里的骨头属于二三十的壮年男性,骨质坚韧,骨髓充盈,色泽鲜亮,可张景濯是个年近五旬之人。”
陈霖听完一怔。
对呀。
骨质。
当时处理尸体时就感觉颇为吃力。
可他只当是第一次处理尸体没有经验,压根没往通过骨头判断尸体大概年龄的方向上去想。
这该死的头疼,竟然搅的我忘了这么关键的线索!
“不是张景濯……”
之前的所有猜测、推理都是基于死在他家的是宝钞造假案的主犯。
现在一切都被推倒,陈霖觉得脑子很乱,事情发展跟毛线团一样冗杂不堪,急切间难以理清思绪。
“至于你说死者与张景濯一模一样,如果你没有撒谎的话,我怀疑尸体被人用江湖上的销骨蚀肉之法永久性的改变了面容,有可能是张景濯搞来的替身,样貌近似,用替身的死来迷惑追捕人员的视线。”
杨百户给出自己的猜测。
“那……这么说他死在我家中完全是个意外,凶手随机挑了一个差吏,而我运气差被挑中了?”
陈霖故意将案件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误导。
哪里是什么随机。
根本就是张景濯觉得他没有办成事情,想用替身的死来坑害他。
一来张景濯能脱身,二来解决了一个知道自己情况的小卒子。
“有这个可能。”杨百户对陈霖的话表示认同。
“那我的嫌疑……?”陈霖满怀期待的问道。
“更重了。”
“啊?”
杨雄看着他,叹了口气:“刚刚所说毕竟只是一种猜测,也有可能是你有意替张景濯隐瞒下落,一边弄死可能知道情况的刘氏,一边将死去的主犯替身藏进罐子里封存,待有需要时以此转移我等注意。”
“这……”
操,说的好有道理。
陈霖哑口无言。
他知道自己是冤枉的,却没有任何替自己洗白的方法。
这里是封建王朝,没有官方举证他有罪的说法,而是以他确实有罪为前提,要他来自证无罪才行。
万恶的有罪推定。
杨百户盯着他,表情严肃,快言快语:“上面的给的期限快到了,要是案件还无进展的话,你作为最后跟本案有关的人员,肯定会被镇抚使大人推出去当替罪羊,以此掩饰他办案不力的事实。”
“那就是说……我死定了?”
“如果我们之后依旧没有进展,且你不知道其他线索的话,确实是死定了。”
杨百户的话令陈霖的心沉到谷底。
线索。
他是没有了。
指望北镇抚司的人找线索?
他们有这个能耐何至于将案子拖到现在。
陈霖咬着牙思忖一阵,抬头看向杨百户:“大人,线索我没有,不过我有一计或许可以让线索主动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