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直视哈斯塔

林秋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令牌，转身向山下走去。

山腰处，方灿第一个看到他，眼框红红地跑过来。

“你没事吧？”

林秋摇头：“没事。”

“那五个化神境的人呢？他们是谁啊？怎么会帮你？”

“说来话长。”

方灿还想再问，被战无双一把拉开。

“别问了，没看人家不想说吗？”战无双咧嘴一笑，一拳锤在林秋肩膀上，”你小子，这回可出大风头了！”

林秋被他锤得晃都没晃一下，倒是战无双自己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我操，你肉身到底什么境界了？我这拳头打在石头上都能砸个坑，打你身上跟打铁似的！”

“阳神境。”林秋简短道。

战无双的笑容僵在脸上。

阳神境？

那是炼体修士的第四重境界，映射修仙者的元婴境。

但炼体修士的阳神境，战力远不止元婴境那么简单。

一个阳神境的炼体修士，光靠肉身就能硬撼元婴巅峰。

再加之林秋那恐怖的灵力修为————

战无双咽了口唾沫，决定以后再也不跟这个怪物比了。

叶吴走过来，脸色复杂地看着林秋。

“这次的事，多谢。”

林秋摇头：“应该的。”

叶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林秋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夏林峰面前。

夏林峰拄着断剑，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

“你的剑断了。”林秋看了一眼那柄青竹剑。

夏林峰苦笑：“是啊，断了。”

林秋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柄长剑，递过去。

“先用这个。”

夏林峰一愣，接过剑，拔剑出鞘。

剑身通体银白，寒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从那些化神境身上扒下来的。”林秋淡淡道，“天阶灵宝，凑合用。”

夏林峰嘴角抽搐。

天阶灵宝，凑合用？

这话说的，跟“今天的饭菜凑合吃”一样随意。

但他没有拒绝，收剑入鞘，认真道：“多谢。”

林秋摆摆手，又看向叶琅姬。

叶琅姬站在远处，淡金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叶琅姬微微点头，转身走了。

没有道谢，没有客套。

方灿还想说什么，被顾昀拉走了。

“让他休息吧。”顾昀低声说，“他今天已经够累了。”

方灿回头看了林秋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跟着顾昀离开了。

林秋站在原地，看着夕阳下满目疮痍的云栖山，深吸一口气。

“天道。”

“在。”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天道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姜洛风说得对，如今身在中土，你走到哪，灾难就跟到哪。”

“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什么？”

林秋低头看着右手手背上那道浅浅的暗红色纹路。

“我问的是——哈斯塔的其他身体部件，在哪？”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秋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一道声音响起。

“中土神洲，有四个地方。”

“风之仙域、南荒沼泽、北海深渊、以及”

他顿了顿。

“修仙协会总部。”

林秋瞳孔微缩。

“修仙协会总部？”

“是。”天道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修仙协会的三位太上长老，当年不是和哈斯塔同归于尽，而是用自己的肉身，封印了哈斯塔的躯干。”

“那具躯干，就封印在修仙协会总部的下面。”

“已经一百年了。”

林秋沉默了。

他转身，向云栖山巅走去。

“你想做什么？”

“他既然想要恢复肉身，那我便成全他。”

回到住处后，林秋盘腿坐下。

他神识浸入识海。

“香火小人。”

一个冲天辫的肚兜小人颤颤巍巍地从天道身后走出，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林秋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你既然能在神仙与凡人之间搭建桥梁，可否帮我一个忙？”

香火小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可以？”

“我要见邪神哈斯塔。”

天道：“疯了？”

香火小人连忙摇头：“这个绝对不行！”

林秋解释道：“我不是去送死，而是去谈条件。”

随后他将视线移到天道身上。

“听你的意思，哈斯塔并不是我们最终的敌人？”

天道：“尽管他当年是被利益贿赂，但他的立场始终与我们不在一边。”

林秋点了点头：“这就够了，只要是有利益存在，就一切能搞定，我也会提出一个让他足以改变立场的利益交换。”

林秋看着他，眼神坚定：“你放心，我有把握。”

天道沉默了几秒：“可。”

香火小人见状，吓得一时不知该怎么做。

林秋在识海中坐下，静候。

香火小人满脸无奈，还有害怕，他怕自己刚让林秋与哈斯塔对线，林秋就承受不住了。

毕竟对方可是大道级和天道平起平坐的人物！

香火小人闭上双眼，周身出现了一圈法则符文—一那是一种林秋都无法看透、甚至比《太极玄清道》中的符文还要高深数百倍的文本。

下一秒，那些符文如同蚂蚁般钻入林秋的眉心。

一道来自灵魂深处的指引，将他带到了一片虚无的世界。

虚无之中，林秋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之力。不强，却很古老，象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没有上下，没有远近，连时间都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林秋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他不知道哈斯塔会不会回应这次召唤，但他有七成把握——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邪神，不会拒绝任何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果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几个时辰—一黑暗深处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

那光很微弱，象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林秋能感觉到，那两点光的背后，连接着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

那两点光缓缓靠近。

近了，更近了。

林秋终于看清——那是一双眼睛。

血红色的，竖瞳，比他人还大的眼睛。

但那瞳孔中没有焦距，象是刚睡醒的人还在发懵。

哈斯塔看着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沉默了很久。

不是那种高临下的沉默，而是————困惑。

“————你是谁？”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象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林秋微微一愣。

哈斯塔不认识他？

之前在他识海中出现的那道邪神意志呢？那道被仙力锁链绞碎的声音呢？

一个念头闪过一那道意志，只是哈斯塔残留在右臂中的一丝馀念，触之即散，与本体的记忆根本不通。

也就是说，眼前的哈斯塔，是第一次见他。

林秋压下心头的思绪，平静开口：“我叫林秋。”

“林秋————”哈斯塔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象是在咀嚼其中的含义，“你身上有我的气息。”

那双血红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开始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凡人。

然后，他发现了。

“我的右臂。”哈斯塔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沙哑慵懒，而是带上了一丝————意外，“你炼化了我的右臂？”

林秋没有否认：“是。”

那双竖瞳骤然收缩。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象是整片虚无都在向林秋挤压。

那压力不大，至少对现在的林秋来说不算什么。

但它很冷。

冷得象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冻结。

“凡人，”哈斯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林秋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炼化了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臂，后来才知道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