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封印

“一个人够了。”姜洛风难得没有嬉皮笑脸，语气平静得象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以为我活了上千年，就只会迷路？”

林秋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转身，向那道裂缝走去。

五个化神奴仆赶紧跟上。

“等等。”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以为修好封印就完了？”

林秋脚步一顿。

“哈斯塔大人的头颅已经苏醒了，封印不可能再修复，你们做的这一切，不过是————”

他话没说完，姜洛风一掌拍在他胸口，把他后面的话全拍了回去。

“少废话。”姜洛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笑，“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

中年男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金色的瞳孔中终于浮现出一丝杀意。

“找死。”

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密林上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秋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裂缝边缘。

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暗红色的雾气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带着那股腐烂的甜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五个化神奴仆紧随其后。

下落的过程持续了约莫十息。

林秋脚踏实地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中。

洞穴高约百丈，方圆千丈，四周的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

那些阵纹大多数已经黯淡无光，有些甚至已经碎裂脱落，只剩下零星的几道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洞穴的正中央—

一颗头颅。

比正常人头颅大了十倍不止，通体暗红色，皮肤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纹路，象是某种古老的文本。

五官依稀可辨，紧闭的双眼，微微张开的嘴，还有额头上，第三只眼。

也是闭着的。

但林秋能感觉到，那颗头颅是活的。

不是生理意义上的活，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法则层面的“活着”。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洞穴中的暗红色雾气就会翻涌一次，四周的阵纹就会黯淡一分。

“这就是————哈斯塔的头颅？”铁骨真人的声音都在发抖。

玄冥子没有说话，但他的脸色比铁骨真人还难看。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大场面，但眼前的景象—一那颗头颅散发的气息，让他这个化神后期的修士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本能的臣服。

就象蝼蚁仰望巨龙。

林秋却没有这种感觉。

不是因为他比玄冥子强，而是因为他右手手背上的纹路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与头颅上那些纹路一模一样。

象是在呼应。

林秋走到头颅面前，抬头看着这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头颅。

“天道，”他以心声问道，“它在做什么？”

天道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在等。”

“等什么？”

“等它的身体集齐。”

“右臂在你身上，左臂在另一个地方，双腿、躯干，散落在中土神洲各处。”天道的声音平静得象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当所有部分都苏醒，它们会相互吸引，最终重组成完整的哈斯塔。”

林秋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所以它找上我，不是为了杀我，是为了拿回右臂。”

“是。”

“如果我拒绝呢？”

“那它就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死，或者它拿回右臂。”天道顿了顿，“你炼化了那条手臂，它已经和你创建了某种联系，那种联系，类似于凡人祭拜神仙时的香火联系，但方向是反的。”

林秋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凡人祭拜神仙，是凡人向神仙提供香火，神仙向凡人反馈修为。”天道缓缓道，“而你炼化哈斯塔的右臂，相当于你从哈斯塔那里夺取了一部分力量，作为交换，你也要向他提供某种东西。”

“什么？”

“你的存在。”

天道的声音低沉下去：“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动用灵力，都在为哈斯塔提供养分，你越强，他苏醒得越快。”

林秋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天自己修为的疯狂攀升一从金丹中期到元婴后期，从金罡境到阳神境。

他以为是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现在看来，不全是。

“所以你之前提醒我，让我收敛一些。”林秋淡淡道，“不是因为怕我树敌太多，是因为怕我变强得太快，提前唤醒哈斯塔。”

天道没有否认。

“还有一点，这样做你就有机会反杀哈斯塔，我也是在赌，但是现在————”

林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

“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因为已经来不及了？”

“是。”天道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疲惫，“哈斯塔的头颅已经苏醒，无论你变不变强，他都会在三百年内复活，三百年，对凡人来说很长，对他来说，不过是打个盹的功夫。”

三百年。

林秋握紧拳头，右手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在掌心汇聚，象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

“三百年够了。”

他抬起头，看着哈斯塔的头颅，眼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战意。

“你不是要拿回右臂吗？”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暗红色的纹路在掌心形成一只睁开的眼睛，“来拿。”

话音刚落，那颗头颅的第三只眼，睁开了。

纯黑色。

黑得象是能吞噬一切光。

林秋与那只眼睛对视的瞬间，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画面。

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漂浮着无数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世界。

有的世界光明璀灿，有的世界暗淡无光。

而在虚空的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个身影比星辰还大，比星系还大，大到林秋的意识都无法容纳。

他盘踞在虚空中，周身缠绕着暗红色的雾气，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星辰熄灭。

哈斯塔。

真正的哈斯塔。

不是一颗头颅，不是一条手臂，而是完整的、全盛时期的哈斯塔。

那道身影转过头，看向林秋。

不是看向他的方向，而是直接看向他。

隔着无尽虚空，隔着无数世界，隔着时间和空间的距离。

他在看他。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