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救一人还是救万人
书名:那个祸水,他总想乱我道心 作者:居黛
第十二章 救一人还是救万人
外人眼中,云若行云流水,招式凌厉得浑然天成,俨然已是剑道入忘我之境。
可实际上这把剑却是成了精一样的在控制着她的行动轨迹,怪异得甚至都无法解释为肌肉记忆了。
楼上窗边,慕长庚在看清云若的剑法后,身形骤然一顿,上前半步。
这剑法招式,与梦中云若所使的一般无二。
世人梦境,皆溯源白日所见,可他很确信,他是第一次见云若使剑。
慕长庚心口忽然涌上一个怪异的念头,他眸底是一片荒唐之色,“梦,是真的……”
一缕四散的剑气忽然扫过窗沿,划伤了他的手背,鲜血淋漓。
同一时刻,后院阵法之上的戒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异动了起来,在所有人都专心同博崖缠斗时,消失在阵法上方。
戒指闪现在慕长庚手边,吸取了他那即将滴落在窗台上的鲜血。
慕长庚眉头微皱,连连退步避让,可戒指如影随形,径直扣进他指间,死死贴合肌肤。
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摘下分毫。
莫非,是单林留着对付他的后手?
杀意乍起,他心念微动之际,指间戒指骤然形变,化作一柄通体黑紫的弯月短匕。
刀身纹路诡谲,刃口森然,裹挟着一股磅礴可怖的力量,在掌心沉沉震颤。
后院战局,瞬息万变。
博崖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半路杀出个这么难缠的小丫头,本想再同她好好玩一玩,却忽然发现笼罩在蓄木上方的阵法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心头一惊,猛地侧目:“锁妄戒?我的锁妄戒去哪了!”
“什么姐?你还要把你姐锁起来?”剑风轰鸣震得耳膜发颤,云若听得模模糊糊,抬手又是一剑狠狠劈落,“这就有点变态了吧!”
“岂有此理!”博崖勃然震怒,周身邪气骤然爆发,直接将云若震开数米,“老夫没空陪你们玩,快把锁妄戒交出来,否则,这里便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一道白影掠出,稳稳接住倒飞而出的云若。
楼见月指尖染血,气息浮动,低声询问:“没事吧?”
“我没事,那个掌柜的……”云若应声抬眼,视线扫过阵中,瞬间怔住。
方才那个被镇压在地,肥胖且绿豆眼的中年油腻男,周身祟气被尽数抽离,臃肿皮囊层层褪去,竟化作一位身姿颀长,眉目清隽的青年。
“我去,这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还背着她整了个容?
楼见月也有些意外,“许是蓄木祟气被吸得太多,露出了本相,支撑不住他原先的化形了。”
“啥?!”
你是说这个大帅哥才是蓄木原来的样子!?
云若想到蓄木平日里那副大油肚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的昏过去的帅哥,嘴角忍不住抽搐,审美,果然很重要。
趁着博崖在积蓄大招,云若一个闪身过去将蓄木背出危险区,她双脚落地瞬间,其他修士也看准时机,一同发力。
“菳天伏魔阵!”
菳天伏魔阵是最上等的阵法,可以做到越级强杀,却也对一同施阵的修士们天赋灵根要求极其严苛。
这也是为什么各派此次用的并非是人海战术,只是指派了门内佼佼者前来。
便是打的借阵法越级强杀的念头。
阵法成型,灵力绞杀四方。
博崖周身力量飞速溃散,修为大幅流逝,没了方才狂妄的姿态。
慌乱间,他馀光扫过长廊,望见了伫立在阴影中的慕长庚。
他果然在。
博崖眼底瞬间掠过狂喜。
他果断弃车保帅,硬生生崩碎外层真身皮囊,化作一缕浓郁黑紫瘴气挣脱阵法桎梏,转瞬掠至长廊,五指成扣,死死钳住慕长庚脖颈。
压低声音,“阿辞,按计划行事。”
慕长庚是博崖留给自己的退路。
哪怕生出变故,他也能借慕长庚全身而退。
博崖挟持着人缓步走出,直面一众仙门修士,语气胁迫:“放我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在场众人鏖战已久,本就到了快力竭的地步。
凌霜霓费力地将长枪尖端插在地上,以此稳住身形,鲜血顺着她的手流下。
“你们还不快上,现在是拿下魔头的最好时机!”
沉水渊收起念珠,望着被挟持的少年,面露迟疑:“不可。此人无辜,贸然出手,他绝无生机……”
“蠢货!”凌霜霓又急又气,满心恨铁不成钢,“都到此刻还存妇人之仁!他不过一介凡人,我等为除魔卫道死伤无数,牺牲一人,可护苍生万千,有何不妥?”
柳随风立刻附和:“霜霓说得对,若今日放虎归山,来日必生灵涂炭,救一人、弃万民,孰轻孰重,你们难道分不清吗?”
挟持着慕长庚的博崖都有些没底了,表情扭曲难看,这群正派人士,竟也能如此狠绝?
他连忙低声催促慕长庚,难掩害怕之色,“快,你快说点什么,快向他们求救!”
可预想中的徨恐哀求并未到来。
慕长庚只轻轻嗤笑一声,整片动荡的战局,似乎都扰不动他半分心绪。
唯有当他目光落在匆匆冲出人群的云若身上时,死寂的眸底,才漾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云若张开双臂,拦住正要出手的众人,“大家先别冲动……”
“云若仙子,我等所为,皆是为天下苍生。”
“是啊,大义当前,一介凡夫的牺牲,本就是理所应当。”
字字诛心。
云若双拳紧握:“可你们问过他吗?”
凭什么用别人的性命,成全你们的慈悲?
——若若,再拖下去大家都得跟着一起死,你受伤了走不远,把你包里的吃的全都给我们,只有我们活着走出去了才能找人来救你啊!
——云若,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都被你拖累死!
——是啊,反正你也走不远了,不如把你的物资都给我们,这样大家都能活下去!
他们似乎忘了,她的腿,是为了救他们才受伤的。
她不想把自己最后那点物资给出去,否则自己在深山中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可众人谴责的目光和来自道德制高点的斥责,让她哑口无言。
昔日旧事浮现,窒息感涌上来,让她胸口起伏难以平复。
博崖见状,眼底瞬间亮起希望,再度催促慕长庚:“快,求她,让她护你性命。”
万众瞩目之下,慕长庚唇瓣轻启:“不必管我。”
云若回身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慕长庚这才看清云若泛红的眼尾,眼神执拗,象是刚将泪水强行憋回去。
若单纯只是利益所驱,她又怎会这般失态?
——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你既信过我一次,不如试着,信得久些。
慕长庚眸光微动,复杂难明的情绪一时将他攫住。
他对她来说,是重要的人么?
云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她要自救。
慕长庚落在他手里,他二人必死无疑,可若是换做她,或有一线生机。
她看向博崖,“你不就是想要人质吗,你把慕长庚放了,我给你当人质。”
博崖心思缜密,此刻元气大伤,绝不会冒半分风险,当即冷声道:“可以。但你必须先自封全身灵力。”
修士的命确实要更有价值些。
谢清绾颦眉,伸手拉住她,“不行。”
云若出事,她回去无法同师尊交代。
“我可以。”云若语气笃定。
一旁始终静默观望的楼见月终于迈步上前,神色凝重:“云若,你可想清楚了?”
云若抬眸望他,眼神坚定,无声示意。
楼见月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劝,抬手折扇轻点,数道灵力精准封死她周身大穴。
倾刻间,云若一身灵力尽数禁锢。
做完这一切,楼见月抬眼扫过全场,声线冷冽覆着威压:“所有人,尽数后退。今日谁敢擅自出手,便是与我万宝天阙楼为敌!”
众人哗然。
尤其是凌霜霓,气得吐出一口血来,“你们有病吧!”
博崖见状,畅快大笑,黑雾一卷,彻底松开慕长庚,瞬间将云若裹挟,消失在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