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道阻路且长

一阵清风吹过，带着濛濛细雨洒在恒红药的身上，后面的姜小白和探头探脑的店小二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噤。

恒红药面无表情的看了酒楼下的林毅等人片刻，随即将目光移开，望着远方的峰峦叠嶂，满城烟雨。轻声道：“我抓姜小白是我二人之间的私事，与他人无关，你们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声音不大，但越过浓雾，清晰的传入了林毅等人的耳中。

林毅等人仿若雕塑般一动不动，十人成军，浑身透的杀气却让远处的小二哥看的几乎双腿打颤。林毅抱拳道：“姑娘，你若放了姜公子，我等便任你离去。”

恒红药听后仿无所觉，一直静静看着楼外的烟雨濛濛，任由带着寒气雨水的清风拂面。风雨中裹着杏花的芬芳，在天地间悠悠飘散。数不清的杏花被雨水打湿，在烟雨中飘落，顺着清风洒向楼上楼下。

恒红药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就连身后的姜小白都能感到她笑的很开心，只是不知道这个疯女人在笑什么。

下一秒，恒红药便化成了一缕轻烟，那缕轻烟撕开了雾气，绵绵落下的细雨都似乎被弹了开来，在林毅等人惊讶的注视下，落到了一个甲士身前，红袖一挥。

那位甲士腰间的长刀堪堪拔出了一半，便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贴了过来，然后便是一记红袖穿过薄雾，向着胸前挥来……

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奔涌而来，那力道是如此之大，即便是一个百十斤的壮汉也如同木偶一般被击飞，胸前的铠甲都被打的深陷下去，几个锁片也落了下来，甲士飞出近丈，然后重重跌落在泥水之中，七窍都已流出血来，发髻散乱，腰间的长刀掉落在一旁，挣扎着想要重新站起，最后只是一阵抽搐，渐渐没了声息……

此时被击飞的几个锁片方才轻轻落地，发出几声清响。

楼上站立的姜小白紧紧握住木栏，几欲要将手上的栏杆当做恒红药捏碎。

恒红药默然站在雨中，面色有些发白，刚刚那势若奔雷的一击，损耗了她不少内力。看着剩下的九个人，轻声道：“现在，你们还要阻我么？”

林毅等人还是万古不化的表情，九个人结成阵势，抽出腰间的长刀，透着光亮，发出雪白的光芒。随即一声暴喝，长刀一卷，杀了过来。

恒红药眯眼看着剩下的九个军士结成阵型，向自己攻来。

几个饱经沙场的老兵合力，效果立即大为不同。何况前来营救姜小白的军士俱是军中高手，攻防配合，犹如一体。

恒红药毕竟是江湖人士，身法虽奇，武艺虽高，但面对沙场老兵们以命搏命，誓死不退的血勇，九个人训练有素结成的战阵，依旧有些吃力。

她自幼与父母呆在山里，武功在父亲的指导下放眼天下亦是顶尖，但武功毕竟不同于沙场搏杀，几个军士齐力攻击完全不同于武林高手之见的切磋，军士们的招式虽然简单，但直接，有效，招招致命。

恒红药一掌攻向林毅，林毅丝毫不惧，挺刀直刺，完全就是以命换命的打法，身后攻来的几个士兵持刀砍向恒红药的后背，另几个刺向她的手臂，即便这一掌真能打在林毅的身上，想是她自己也会变成一个刺猬。无奈之下，只得收回掌去。心下对刚才放任士兵们结成阵势有些后悔。

不过她于武道一事上天资不凡，只是片刻便已看出了军士们的弱点。军士们虽然悍不畏死，同进同退，但毕竟不如武林高手般灵活，想通此点，恒红药身形急速后退，向着楼上紧张看着场上一举一动的姜小白扑去。

姜小白冷冷看着恒红药如同一缕轻烟掠来，丝毫不退。

林毅等人惊而不乱，取出马上的手弩来，手弩本是禁物，力道甚大，便是武林高手一个不提防，也要吃大亏。

哪知恒红药扑向姜小白只是佯攻，见到林毅等人露出破绽，一个折身去而复返。

林毅等人先前就已是劣势，靠着就是以命换命的悍勇打法，以及同进同退组成的阵势，如今因顾着姜小白的状况，阵型微微一乱。

恒红药洞若观火，心思通透，如何看不出这破绽，一个飞身，掌力一吐。一位军士只看到一只白皙的手掌在瞳孔中不断变大，激起的雨水射向双眼，还未来得及作何反应，便被一掌劈在肩上。重重跌落在地。

恒红药一击得手，林毅等人组成的阵型瞬间便显得散乱，九人虽是沙场老兵，悍不畏死，但能拖住恒红药，靠的就是彼此间的配合，如今又去了一人，在恒红药的攻击下左支右绌，即便是想要以命换命，但连恒红药的衣角都碰不到。

不过盏茶功夫，余下八人便被一一击倒，俱都跌落在泥水中，有伤有死。不远处安静呆着的马儿不安的踱着步，打着响鼻，鼻孔中喷出白雾。

恒红药面色有些苍白，她一人独斗十位军中高手，虽然取胜，但也消耗甚大，脸上蒙着的轻纱也早已落了下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蛋来，只可惜双目杀机萦绕，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林毅就在半丈开外，同来的十个军士中，就他还保持这清醒，右腿有些曲折，似乎是断了，但目光依旧坚毅，拄着长刀挣扎着想要站立起来，额边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块，顺着满面泥水的脸上流了下来。

恒红药微微抿了抿嘴，理了理耳鬓边的青丝，缓缓蹲下，捡起一支散落在地的箭矢。她静静看着不断挣扎想要站起来的林毅，白皙的手掌轻轻把玩着手中的箭矢，箭矢在指间不断跳跃。

“住手！”姜小白终于无法忍耐，从酒楼上走了下来，冷冷的与恒红药对视片刻，恒红药冷哼一声，撇过头去。

快步走过去搀扶起林毅，撕下自己的衣袖，给他细细包扎。疼痛让林毅的一张黑脸似乎都变白了，但林毅依旧虚弱笑道：“可惜，姜公子，还是救不了你。”

姜小白心下微暖，轻声安慰道：“没事的，林大哥，她不会害我，我去她父母坟前祭拜一番就会回去，来见你和师傅。”

林毅毫无血色的嘴边露出一丝笑容：“如此最好。”

姜小白点点头，小心把他扶到树下，林毅等人久去未回，军中的人应该会来接他们。只是来时有十人，去时却仅有林毅一人还能勉强站着。

姜小白轻吁一口气，转过头对恒红药冷冷道：“走吧。”

恒红药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下，点点头。手上微微用力，在指间不断跳跃的箭矢飞了出去，从林毅身边擦过，但未害他。姜小白见状，神色更加阴沉。

回过身来，向林毅拱手道：“林大哥，你且回去，我忙完一些琐事，便回去见你和师傅。”

林毅苦笑点头，算作回应。

姜小白又掏出一些碎银两，走上楼去，放在柜台上，对着神色紧张的小二哥轻声说道：“店家，你的酒钱。”

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姜小白和恒红药一红一白两道身影，便已消失在杏花烟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