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人生若只如初见

船行数十日，一路舟车颠簸，姜小白终于重回蓬莱王宫。

山巅上的王宫依旧庄严肃穆，气象恢弘，但春天的味道还是透过宫墙上的青藤蔷花显露出来。

隔着老远，姜小白就看到叶飞辰那张热情而又欠揍的笑脸，还未走进，叶飞辰就已经隔着老远大踏步的走过来。口呼“姜兄”，长揖不起。姜小白连忙扶他起来。却不想叶飞辰这次异常坚决，满面惭愧到：“连累姜兄被人困住，我却撒手而去，还望姜兄不要怪我。”

姜小白笑道：“我被中原遗民所困，是我轻敌冒进，与叶兄有何干系？我还未谢你带出使众人重回蓬莱，否则有何面目再见国主？又怎会怪你。”

叶飞辰立即直起身来，哈哈大笑道：“也对，你我二人不必拘束。今日你我重逢，自当痛饮千杯！不醉不休！”

姜小白听后大笑起来，二人并肩走进王宫。前去拜见蓬莱国主灵潇湘。

转过无数廊腰复道，径直来到一处凉亭外面。灵潇湘一身青袍，潇洒惬意，腰间戴着玉埙。含笑看着并肩而来的姜叶二人。

姜小白走上前去行礼道：“不才连累蓬莱一干使臣被困，愧对国主。”

灵潇湘丝毫不以为意的挥手道：“此事怨不得小白，是我坐井观天，将中原遗民误当做海盗，连累小白被困，该是我惭愧才对。”

叶飞辰也在一旁适时插话，蓬莱出使之事就算揭过。三人都是心胸广阔之辈，自不会以一桩陈年旧事耿耿于怀。

一番畅谈后，灵潇湘忽然笑道：“对了，青黛这些天就在不远处的蕙草殿，小白你待会去见她一面好让她放心。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这王宫都差点被她给掀了。”

叶飞辰心有余悸的道：“所谓一物降一物，我看也只有姜兄才能治的住商姑娘。”说完嘿嘿笑了两声。

姜小白斜睨他一眼，叶飞辰止住笑声。灵潇湘听后扯了扯嘴角，没有搭话。

灵潇湘轻吁一口气道：“小白先去见青黛吧，晚上我在蓬莱的玉堂殿开设家宴，为你接风。”

姜小白点点头，辞别二人。他确实有些想念商青黛了。那位观棋楼上的刁蛮少女，不知现在是何模样……

姜小白独自走到蕙草殿。来往的宫女颇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位出入宫禁无碍的少年。此时已是春分时节，宫女们着装也颇富春日的气息。一路彩蝶耀目，粉香袭人。不少大胆的宫女还对着姜小白频频注目，姜小白视若无睹，心理却不自禁将灵潇湘一顿腹诽。

等来到蕙草殿，顿觉周围清净了许多。四周悄然寂静，寥寥无声。青藤绕树，蔷薇花开。

姜小白也不理会守殿的宫女，径自走了进去。行不数步，便见一个翠绿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上，殿外的桃花簌簌，不少花瓣落在那道翠绿的身影上，微风轻拂，花瓣飘扬，衬的商青黛直如人间仙子一般。

姜小白远远看着，说不出话来。万千情愫涌上心头，莫可名状。想好的俏皮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千言万语压在胸口，最后汇成短短的两个字：“青黛……”

商青黛浑身一震，有些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来，桃花簌簌而落，遮挡的二人视线都有些模糊了。隐约看到眼前的白衣少年。商青黛有一种恍若不真实的感觉。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商青黛紧紧攥住双手，强忍住眼角的泪花，轻声道：“你……你还好吧？”

姜小白点点头，长时间无话。最后还是姜小白忍不住，找了个话由道：“商姑娘，我老是犹豫该叫你灵黛还是青黛，还是叫你商姑娘合适。”

商青黛听后噗嗤一笑，直若百花盛开，周边的春日桃花与之相比，也逊了一筹。拢了拢散开的秀发，商青黛轻嗔道：“名字本是身外之物，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说着白了姜小白一眼，道：“书呆子，迂腐！”

姜小白听后哈哈一笑，也不生气。

二人一番拌嘴，顿觉时光仿佛回到了一年前观棋楼上初见的情形。想起那时的情景，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商青黛望着姜小白的目光更加柔和起来。

姜小白随意坐在凳上，与商青黛细说自己被困在岛上的数月，讲到了和渔民们一起劳作，讲到自己发明的硼钩，还有可爱聪明的之桃小姑娘……商青黛听得入神，神色忽喜忽忧。姜小白偶尔一语带过的事情，她也知趣不问。

刘希夷之事，姜小白未与任何人谈起。商青黛也不例外，他已有打算：师父林鹤轩已大破晋军，等自己重回中原，再与林鹤轩细细商量。

二人天南海北随意闲谈，姜小白自年幼便随林鹤轩游离名山大川，又蒙他悉心教导，所见所识远非常人可比。商青黛则不同，父亲商政沉迷于修仙问道，对子女不管不问。商青黛常年困锁宫中，所见也都是些殿宇宫墙，如同一只失去自由的鸟儿般。此刻听姜小白天南海北的畅谈，不由听得双目异彩涟涟，心摇神曳。二人一番趣谈直至天色已黑，宫女们点起宫灯，还犹未尽兴。

直至有宫女前来传唤姜小白与商青黛二人前去用饭，二人方才惊觉夜色已浓，星光灿灿。不由相视一笑。

此次灵潇湘招待姜小白是家宴的形式，殿内设施颇有些家常的味道，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桌，菜肴酒水一应俱全。像是一家人聚会，全不似是一国国主设宴招待的排场。姜小白素知灵潇湘不拘于形，洒脱不羁，对此也不以为意。

殿内仅有四人，灵潇湘一身常服，穿着随意，腰间戴着玉埙，风流气概一时无二。灵潇湘旁边坐着一温婉妇人，宝珠凤钗，一袭淡金色宫装，容貌绝美，双目温和，端庄大方，正是蓬莱国王后柳安筠。

叶飞辰则浑身难耐的坐在不远处，他为人风趣好动，说唱斗曲，飞鹰走狗是其最爱。此刻呆在殿内陪着灵潇湘等一干长辈浑身局促，又不好失礼，直觉得人生苦差不外如是。此刻见到姜小白二人直如见到救星一般。

最让姜小白诧异的是，殿内还有另外一名女子。那女子身穿是淡白色宫装，淡雅处却多了几分出尘气质。肌肤胜雪，如新月生晕，双目犹似一泓清水，顾盼之际，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让人为之所摄、自惭形秽。

女子气质绝俗，姜小白未免多瞧了一眼，身后的商青黛重重一哼。姜小白略感尴尬，收回眼神，不再看了。

灵潇湘笑道：“小白，这是小女乐萱，你虽来蓬莱多日，你们却还未曾见过。”

姜小白朝乐萱的微鞠行礼，那女子也很有礼貌的万福回礼，双方算是见过面了。

席间气氛和谐，灵潇湘通达博学，叶飞辰风趣幽默，姜小白睿智多识，柳安筠温和大方，商青黛聪慧多思，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灵乐萱，也是蕙质兰心的人物。众人全没有‘食不语’的讲究。奇闻异事，风俗人情无所不谈。

等到众人都停下碗筷的时候，灵潇湘突然对着姜小白问道：“前些日子，我接到消息，王志卿大破晋军，想来期间也有你师傅筹谋的功劳，如今晋师已破，王志卿席卷徐州，小白可有打算。”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众人哪怕消息闭塞，但王志卿大破晋军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尤其是商青黛，身为晋朝公主，此时心情最为复杂。其母逝前嘱咐她前来蓬莱国，她化名灵黛来看，便是想远离伤心之地，不想与晋朝再有瓜葛。但毕竟身为晋朝皇帝的女儿，蓬莱国主的外甥女，又怎能真正置身事外。

姜小白沉吟片刻道：“王志卿虽然大破晋军，但言天下大势还为时尚早。”

说着苦笑道：“天下大事，非常人所能料也，苍生之事，还得仰仗国主。”

灵潇湘摇头笑道：“小白这是抬举我了，蓬莱只是一岛国，中原国力数十倍于此，蓬莱又有何徳左右天下之事？只愿百姓安居乐业，免受战火就已是一桩幸事了。”

说着意有所指道：“你师傅和齐朝的一些旧人，把中原搅得天翻地覆。若是想天下太平，还是得靠你和飞辰这些年轻一辈。”

这是极大的抬举，姜小白与叶飞辰恭敬谢过。

灵潇湘挥手道：“不必谢我，蓬莱原是齐朝旧土，只因一些旧事方才与中原不相往来，但毕竟与中原同文同种，你二人它日如有难处，蓬莱也不会坐视不管。”

众人听后半晌无话，各怀心思。灵潇湘道：“夜色已晚，我也不留你们了。诸人也都散了吧，乐萱，你代我送送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