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注视着你

林枫，林枫……

郭云翔最终还是忘记了，他在哪里接触过林枫。毕竟他见过太多的女人，和太多的女人有过接触。

妻子阮玲出轨后，他为了报复她，在酒吧街上演了一段有一段的美女和野兽的故事，这样疯狂的举动，让他自己更加萎靡沉沦。而林枫，就是他坠入萎靡时的第一个女人。

那天，下了一夜的雪，而他，只记得那场雪，只记得有那么个大胆前卫的女人，而不曾记得那女人的样貌和声音，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集团大楼下遇到林枫后，那晚，郭云翔突然做了很多奇怪的梦，他梦到一只白色的蝴蝶，那蝴蝶在他的梦里翩翩起舞，萦绕着他，时而停留在他的手上，时而飞舞着远去。

那只蝴蝶有时候又变成一只洁白的羽毛，飘飘忽忽，从天而降。有时，忽然千万只白色的羽毛从天而降，像是下了一场一场的白毛雨。

早晨睁开眼，他感觉身心畅快，那是一场场的美梦。

他特意认认真真的刮了胡子，抹了发胶，喷了喷香水，茉莉花香顿时洒满整个清晨。

闭上眼睛，闻着茉莉花香，似乎又是一个久违了的初恋清晨。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郭云翔问自己：我这是怎么了？我在期待什么？我对林枫有好感？不会不会，绝不可能！我甚至还不认识她！哎，那个叫林枫的女孩极其富有青春活力，她的一颦一笑，恰到好处的，唤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感觉？

他对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我真是老了。

他来到了古城集团的办公室，突然发现，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一抬头，看见了站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林枫。

她正在给阳台上的盆栽浇水，清晨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让她白色的衬衫发出奇异的光，她像是刚刚落入凡间的天使，还未褪去天堂里神光。

她转过头，清爽的齐肩短发，在空中利落的划下一个优美的圆弧。

她的笑容高贵、热情、甜蜜，像极了她身后那在晨光中绽放着的水玫瑰。

她高高的举起了右手，利索的举过头顶，应着一声，郭总早上好！又迅速落下。

郭云翔被如此美妙的画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机械式的连连回应着早上好。

他放下公文包，快速的整理了一下思绪，他的思绪已经被她惊得散落一地。

“你来这么早啊！”他为刚才自己的语塞有些不好意思，歉意的笑了笑。

“嗯，我习惯早起，早起的鸟儿有歌唱，早起的虫子有米吃，您没听说过吗？嘿嘿嘿……”

“哦，好像以前听过这样的民谣。”

“对喽，是秦岭山脚下农家的民谣。”

“你去过秦岭山？”

“哈哈……这样说吧，秦岭山里的蚂蚱都认识我，它们呀见了我就躲得远远的，我就是从山上跑下来的小尼姑，呵呵……”

“哈哈……你太逗了，哪有这么漂亮的小尼姑！哈哈……”

“既然你是秦岭山里来的，那我问问你，你看你身后那几盆石头，认识吗？”郭云翔走到她身边，端起她身后的一个盆栽，盆栽里只有一块儿裂了缝的石头。

她突然沉默了片刻，缓缓的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眼神慢慢的垂下，一丝激动，夹杂着一丝悲伤，划过了眼睛。

她双手颤巍巍的接过他手里的那盆石头盆栽，虔诚的看着它。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这是秦岭山里特有的石头花！这花的种子拥有惊人的力量，它可以在坚硬的磐石里扎根发芽，最终开出无与伦比，香气十里的娇艳花朵。您……您见过这石头里开出的花朵吗？”她的眼里充满了期待。

“我？可惜没见过！”

他的回答让她有些失望，她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没想到那同事说的是真的！她和你说的一样，她说这石头里能开花，我还和她打了赌说开不了呢，呵呵……”他摆弄着手里的盆栽。

“你喜欢吗，你喜欢的话，给你拿上几盆，我这儿多的都没处放了！也不知道是谁，可能是花卉市场做活动吧，经常给我这儿送这种花，我见它不开花，已经扔了好多，呵呵……这花适合有耐心的人。”

她突然转过身去，不再回应他的话。过了半晌，才含含糊糊的回了一个字，好。

郭云翔突然话题一转：“这浇花的活，本来就不用你干。你是我的助理，不是杂工。”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开了她手旁的浇花壶。

“郭总，这你还知道吧，这浇花的活儿啊，以后也是我的。我是你的打杂助理，什么都做。你以后呀，想买个早点，定个机票，还有其他什么像跑个腿儿啊什么的，就尽管吩咐。当然文案修改，诗词歌赋，我也是会一些的，这么跟您说吧，我是全能选手，能文能武，上得了瓦房，下得了池塘，什么都能干。”她两手背在腰间，背对着他，摇头晃脑的自言自画着。

“哈哈……好啊，我的杂工，以后我这腿就废了，路都不用走了，全靠你扛我，哈哈……”

“只要您下命令，我一定办到！好了，郭总，我不打扰您了，我也要开工了。”她没有回头，径直向门口走了过去。

“嗨，等等，这盆石头花你拿着。”郭云翔疾步追上了她。

她转过头，恭敬的说了声谢谢，便离开了。

她依旧笑靥如花，满面春风。可为什么，在她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她眼角残留着的那几滴泪水，灼伤了他的眼睛，让他有些莫名的心疼。

她好像哭了，可为什么呢？

她坐在离他不远的员工办公区，他一直隔着玻璃静静的观察她。

她一直都是安静的敲打着键盘，偶尔有同事和她交谈，她都是毕恭毕敬，谦逊和蔼的接待他们。

她成了他眼前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那一天，他没有心思工作，好像他所有的精神都被林枫吸引。他可以召唤她进入到他的办公室，可是他又担心自己面对她时的语塞或者措手不及。

下班时间到了，林枫踏入了他的办公室。

“郭总，明天见！”嘴角边的两个小酒窝再次浮现，她的笑容像一个漩涡，好像他时刻都能不小心被这漩涡吞没，让他变得语塞，让他思维错乱。

“明天见！”他摆摆手，生硬的回答道。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顿时，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窗户边，继续观察着她。

她轻快的走出集团大楼，在走过集团大楼下的柿子饼摊时，她停住了脚步。那柿子饼摊，是他曾经经常光顾的地方。

她慢慢的走到了柿子饼摊前，在摊位前驻足了很久，突然，她一转身，仰头，向集团大楼他的方向看过来，他赶紧侧过身，躲到窗帘后。

再看她时，她向着柿子饼摊，夸张的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之后，手背后，仰面朝天，兴高采烈，一蹦一跳的走向了车站。

他收拾了公文包，准备离开。经过林枫办公桌的时候，两只脚却不由自主的，走到她的办公桌前，他坐下，对着空荡荡的桌子发呆。

她的桌子上，电脑，笔筒……整齐的摆放着。

桌子上不起眼的角落，一本厚厚的公司便签，最上面一页凌乱的写着什么，被压在上面的订书机遮挡住了，他挪开了订书机：

匍匐万里，

只为在最绚烂的年华遇见你。

诵佛千载，

只盼你听见我温柔的告白。

红烛化泪，

只愿你在迷失的深夜浴光而来。

阅尽繁星，

只为向梦里的每一个你道一声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