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是林枫

阮培东再一次约了郭云翔谈话，这是郭云翔已经预料到的。他已经预料到，他开口说离婚后，阮培东一定会有动作。安静的咖啡馆里，坐客稀少。

“云翔，你终于还是要和阮玲离婚。真是让我失望至极啊！”

“您不必失望，阮玲家世显赫，即使二婚，也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他的话有些酸溜溜的。

“那你们的女儿小优呢？你有没有想到过小优的感受？”

郭云翔突然愣住了，小优，他亲爱的女儿，他是怎么也割舍不下的。让小优以后和他过，或者单和阮玲过，都让他觉得心塞。他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回答阮培东的问话。

阮培东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理智和淡定的暗光。他似乎已经料定，他的问话，郭云翔是无法回答的。

“云翔，我这次约你谈话，不是想挽回你们的婚姻。我了解你，既然你已经决定，是谁都改不了。我只是想来做一个提议，一个离婚后保护小优的提议。孩子的心灵是脆弱的，你也不忍心她的童年在你们离婚的阴影中度过吧。”

郭云翔低下了头，微微点了一下头。

“你们可以离婚，走法律程序，签字离婚。可是，在生活上，还是不要分开的好。我提议，你每天仍旧像往常一样上班回家，陪小优玩。让孩子不要觉察到，你们已经离婚了。”

“那和没离婚有什么两样！”郭云翔有些气愤。

“你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但是分开睡。各人有各人的房间，各人有各人的私人空间。就像合租房里的邻居一样，融洽相处就行了。离婚后，你当然也可以另外找其他女人，这是你的权利。”

阮培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当然，不找其他女人最好，找的话，尽量隐秘。这种事情一旦又被爆料出来，对集团的股价有消极影响。”

“您还知道对集团利益有损！前几天那些酒店照片，你就不应该给媒体，你要磕碜我，冲我来，别玩儿跟踪我偷拍的阴招！”

“什么！？跟踪你？偷拍？是，我叫人跟踪过你，可是我并没有叫人偷拍，我还要脸呢！你的那些照片，我也是从做媒体的朋友那里得来的！”

郭云翔看着阮培东气急败坏的样子，心中升起无数个疑问，阮培东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一向不会否认。不是他？还能有谁呢？谁对我这么感兴趣？或者是谁要搞臭我？

“我就是要收拾你，也暗地来，我有那么蠢吗，为了收拾你，赔进我的公司！”

郭云翔不再追问，是不是阮培东给媒体送的爆料。转而问道：

“我迟早是要找其他女人的！集团股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已经被股东大会，确切说是您，停职了！”

“云翔，我停你的职，是为了让你躲过舆论的风口浪尖。现在，攻击你的言论已经被我平息了。虽然以后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岳父，可是我仍旧是赏识你的上司。工作和家庭应该分开而论。在家庭方面，我恨透了你，你没有宽容玲儿，用离婚来惩罚她，这让我很心痛。可是，作为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前辈，我对你的才华足够信任！你以后继续做你的总裁！”

阮培东的话，彻底感动了郭云翔。他忽然觉得，在阮培东的宽广胸怀前，自己相形见绌，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心胸狭窄的小丑。

原来阮培东一直都是肯定自己的才华的！

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反对阮培东的话，他的提议堪称完美，权衡了各方面的利弊。

他的提议，既保证了小优不受伤害，又最大限度的维护了公司的利益，最厉害的是，这提议，将把他死死的拴在阮玲的身边，离婚仅仅成了他可以寻找其他女人的官方通行证。而他现在，已经是天天徘徊在夜店，和其他女人寻欢作乐。

这个提议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过多的诱惑力。可这个提议，可以保证小优不因家庭的破裂而心灵受伤害，单单就为这一点好处，他什么都愿意做。

阮培东似乎已经早早看透了沉默中的郭云翔，他不在劝诫他，站起身来，撂下一句，明天照常上班，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

咖啡馆窗外的夕阳红透了半个天，他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

郭云翔想，也许十几年，甚至是这一辈子，为了孩子，他都要和阮玲以离婚的姿态，同住一个屋檐下了。

离婚后，他虽然有权利找其他女人，可是，他已经心力交瘁，没有信心再爱上其他女人了。女人，已经伤透了他的心。

之后，他像往常一样去上班。集团大楼下面卖柿子饼的小摊，似乎很久没有开张了。美味的早餐没有了着落。

他感慨，自他婚变以后，似乎他身边所有的东西，忽然一夜之间都变了，不变的，只有那些堆积如山的工作。

他和阮玲分别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按照协议，小优的监护权属于阮玲，他没有做任何反驳，默默的签了字。

他们离婚了，他觉得，他应该感觉到解脱和自由，然而，一种无形的压力却每天都笼罩着他，让他在一种莫名的痛苦中挣扎。

下班了，忙碌了一天，工作时他精神抖擞，闲下来的时候，他却失魂落魄。

他走出集团大楼，失魂落魄的他，并没有觉察，外面已经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

忽然，他头顶上出现了一把伞，一把弥散着茉莉花香的伞。

他转过头，一个被雨水打湿了头发的女孩，正微笑着看着他。

她一张清新亮丽白皙的脸庞，微微扬起的嘴角旁，两个喜庆的小酒窝。她微笑着，两只明亮乌黑的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更像是两只黑色的小蝴蝶，停落在了雨中绽放的白色花朵上。

郭云翔吃惊的看着她，她的笑容那么甜，甜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似乎随着她的笑容，一起跌入了蜜罐里。

“你……你认识我？”郭云翔有些结巴了。

“哦……当然啊，您是郭总！”女孩迟疑了一下，之后轻快的回答。

“我好像……好像不认识你……”他皱紧眉头，迅速的在自己的大脑里搜寻关于这个女孩的信息。

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失望。

“郭总，我是您的新助理，明天上班。是你亲自挑选的我，您忘了？”女孩歪着头，斜着眼睛，调皮的质问他。

郭云翔突然想起来，前几天陈默拿给了他几份简历，说是给他选助理，他看都没看，就那么随便一指，说就她吧。原来，是这个女孩被选中了！

“原来是你，不好意思啊，我没认出来是你！”

“没关系的，这是上司的权利嘛。”女孩咯咯的笑着，眨巴着像像两只黑蝴蝶的眼睛，好像那两只蝴蝶就要振翅起飞。

她忽然把伞一把塞进了他的手里：

“郭总，这伞你拿着吧，我贿赂贿赂你，可要给我加点印象分噢。”她闪电式的向他眨了眨一只眼睛，之后，迅速的跑向另一个方向。

她飞快的脚步，溅起阵阵水花。茫茫的大雨中，她白色的风衣被风撕扯着，左右摇摆。她像一只雪白的羽毛，在聒噪的天地间，随雨而落，随风而动。

“你叫什么名字？”他着急的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林枫！”女孩没有停止离开的脚步。

“林枫，林枫……”他望着她的背影，默念着她的名字。

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他实在想不起来了，或许是他自己记错了。

“林枫，林枫……”他默念着她的名字，不由的脸上挂满了微笑。

那只雪白的羽毛，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耳边的每一滴雨滴，似乎都在敲打着她的名字：林枫，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