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共植梧桐

你拿上了那件白色的衬衫，走到了正对着柜子的床前，脱退去了上身的衣服，露出了结实的臂膀和肌肉。

你身上的肌肤，闪耀着明亮的蜡黄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出令人沉醉的青春气息。

接着，你把头伸到自来水管下，冲洗了脸和头发。之后，你用毛巾一边擦着脸，一边甩着那头清爽的碎发。

我瞪大双眼，两只小手紧紧的握住，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我的每一寸呼吸，都牵动着我嘴角的抽动。

在那之前，除了我父亲，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男人的身体。你的身体如此美妙，对我那样一个小孩子来说，我被你的身体吸引，绝对不是因为诱惑，而是因为，人类最基本的本能，那就是对美的向往。

我从未设想过，你看似瘦削的身材下，会有如此动人曼妙的身体。你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眼神，头发上滴落的每一滴水珠，你发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深深的刺拨着我身上的每一个神经，让我口鼻干涸，面红耳赤。

亲爱的，原谅我，原谅我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不无廉耻的，偷窥了你半裸的身体。原谅我，把这样的画面当做了我无数次对性的幻想。可是，坦白的说，那时的我，爱着你，爱着的一切，包括你的身体。

从那以后，无数个夜晚里，你半裸着身体，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总是会在我的梦里出现，梦里的你，萦绕着茉莉花的香气。

梦里的我，有时候打开了柜子的门，走了出去，触摸着你的身体；有时候跪在你的面前，让你收下我；有时候用锋利的刀，狠狠的割掉了我右脸颊上的那块黑斑；时而甜蜜，时而惊恐，时而悲伤。

你换上了白衬衣，带上了教竿，笔记本和几本书，在衣柜上的镜子前，整了整头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声早安，之后便锁了门，离开了。幽暗的柜子里，我在心里跟着你念了一声：早安。

你走后，我迅速的爬出了柜子，跳窗户逃离了你的办公室。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脑子一直是昏沉沉的，大脑里一直重复着你换衣服的情景。我像是做了一场最完美的白日梦，梦里的美男子是你。

刚一走入家门，奶奶就一把我抱住了，悲喜交加的问我，我去了哪里，她发动村里的人找了我一夜。我被奶奶的举动吓坏了，呆呆的撒了一个谎，说我在麦秆堆里玩耍，不小心睡着了。

是的，我说谎了，为了保卫我心里的小秘密，为了保卫我对你的爱情，我变成了一个小偷，一个劫匪，一个说谎的孩子。

知道了你在镇上中学教书以后，我就暗暗的立誓，我要考上镇上的重点中学，即使我的成绩，对于考这样的重点中学来说，还差得离奇，明知飞蛾扑火，我还是下定了决心，只要有那么一丝丝希望靠近你。

我拼命的学习，本来就寡言的我，把说话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那个时间段的我，像是一个聋哑人，一度被村里的人认为弱智。

一切的流言蜚语我都不再顾及，因为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等着我，只要我奋不顾身的争取，勇敢的向前走，让自己变得完美，让自己变得优秀，我就会接近你，甚至得到你。

你成了我努力学习的唯一动力。农村里有多少孩子，他们努力学习，是为了给父母增光，是为了给自己拼一个未来；而我，只是一个简单的孩子，只是为了靠近你一点，再靠近你一点……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

那一次周一的升旗仪式，是你主持。我和另外几个被你资助的孩子，手捧着红旗，慢慢的走向了你，庄严的把红旗交到了你的手里。你结过了红旗，在全体师生高亢的国歌声中，拉动了升降绳。

那一天，是植树节，你特地来到学校，和大家一起升旗，此后，还给大家讲了许多环保知识。

你给学校送来了许多梧桐树苗，你说，梧桐树成长的很快，过不了多久，学校大门外的那片荒地，就会变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你说，我们要把荒地变成我们的乐园。

种树开始了，小孩子们五人一组，开始抬小树苗，挖树坑。而我，一个几乎被全校孩子都嫌弃的黑脸鬼，一个人领了一颗树苗，吃力的拖着树苗往荒地走。

忽然，你叫住了我：“小朋友，来我给你介绍个朋友。我们三个人一组吧。”

我一转身，看到了冲着我微笑着的你，身边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我认识她，她是李燕妮，由于她身材短小，同样几乎被全校的孩子隔离，受尽了学校里坏孩子的欺负。

我和艳妮就这样，被你生拉硬拽的成了朋友。亲爱的，我很感谢你，感谢你送给了我儿时的第一段友情，让我不再孤单。从那天以后，我和艳妮真正的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现在，我们都已长大成人，艳妮仍旧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她经常会找我玩。

亲爱的，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有艳妮这样一个孩子，就像你忘记了我一样。

那天的植树节，我和艳妮负责抬水，你负责挖树坑。你指挥着我和艳妮，铺平树根，浇水，盖土。同时，给我们讲了很多种树的知识。

忽然，你皱了皱眉头，解开了自己的脖子上的红领巾，俯下身来，没有说什么，直接给我戴上了你的红领巾。我才发现，忙乱中，我脖子上的红领巾不知何时丢失了。你的眼睛里，充满了暖暖的笑意，似乎我右脸上的黑斑并没有引起你的注意。

我的额头上沾了泥巴，你用大拇指，在我脸上擦拭了一下，试图擦掉那泥巴。结果却越擦越多，因为你忘记了，你的手上同样沾满了泥巴。

你一边对我说着对不起，一边忍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艳妮指着我的脸，也蹦蹦跳跳的大笑起来。

现在的我，想起那一天的我们，心里都会止不住会泛起甜蜜。那天的你，不像是我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更像是一个知心大哥哥，温暖，阳光，平和，毫无顾忌的和我们嬉戏玩闹。

亲爱的，十年了，那棵我们一起种下的梧桐小树苗，已经长成了苍天大树。

而我对你的爱情，却在原地打转，一如曾经，你不认识我，我却苦恋你。

我在那棵树上刻下了你和我的名字。

你说，这株梧桐会祝福我，让你爱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