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暗箱偷窥

一如既往，我站在田地边，等待着你，眺望着你。我仍旧感觉，自己没有准备好，去呼唤你，你仍旧没有觉察到我的存在。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我就这么一直用眼睛，搜索着你，粘着你，寻觅着你的踪迹。

有多少次，下雪了，你推着自行车在我前面走着，我远远的，悄悄的，跟着你，盯着你在风雪中模糊的背影。

雪地里，我一步一步，用我的小脚，踩着你在雪地里留下的脚印。无数次，我发现我的脚印在你的脚印旁是那么的小。

我也无数次的在心里默念过，总有一天，等我长大了，我们的脚印就会一样大；等我长大了，在这雪地上，我们的脚印会平行出现。我梦想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想，是我坚决的等待感动了上苍。那一天，我在田里锄草，远远的看到了你。

那天，你没有骑着车子，而是推着车子慢慢的走着。我扔下锄头，就奔向了你，悄悄的尾随着你，成了我的习惯。

走近你我才发现，你自行车的轮胎好像瘪了气。你哼着小曲走着，我就在你的身后，装作玩耍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后面跟着你，走到了离村子不远的镇上。最终，来到了镇上的中学。一些学生见了你，向你敬礼，叫你老师。

这突如其来的收获，让我惊喜不已。那一天，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原来等待还追随都是值得的。

我终于知道了，你是镇上中学里的老师！我终于知道了，你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了！

我激动的腿有些发软，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追踪你。你走进了学校，把车子推进了一个三层楼房一楼的房间，关上了门。

片刻之后，你又出来了，换了身衣服，提着一个大包，走出了学校，搭乘了一辆开往城里的公共汽车离开了。

后来，我知道，你并不是镇上的本地人，而是城里来的大学生，或者更确切的说，你是西安城城墙里面的人。

城里来的优秀大学生，在这所中学做老师并没有让我惊奇，因为镇上的这所中学虽说处在偏僻的城郊，却是一所全西安城有名的中学。

这个学校里面不只有本地的学生，更多的是外地或者城里的学生。每年高考过后，一波又一波的毕业生从这里考入重点大学，镇上的街道，总会接连不断的传来敲锣打鼓的声响，以作庆祝。

看着那辆在夜幕里渐渐离去的公共汽车，我意犹未尽。

我没有就此离开，而是返回到你的学校，在你的学校里四处游荡，想象着你在这个学校里每一个角落的出现。

我终于走不动了，坐在你办公室的不远处等你归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我不舍得离开。

慢慢的，天黑了，几近晚上九点多，你还是没有回来。我透过你办公室的门缝，看了一下你的房间，可是什么也看不见。

我又绕到你房间的后面，爬上了窗台，继续窥探。我惊喜的发现，你的窗户并没有从里面关上。我几乎是不假思索，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窗户，跳进了你的房间，跳进了对我来说几乎神圣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里面珍藏着无数个无价之宝，它们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一直诱惑着我去挖掘。我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尤其是到处留有你的痕迹的诱惑。

这一次，我又像一个蛮横的强盗，硬生生的把我塞进了你的房间，你的世界。我知道，这跟入室盗窃没什么两样。可是，对你的期盼让我失去理智，让我毫无畏惧，那时候的我，被狂乱跳动的心激荡的只剩下了冲动。

你的房间弥漫着茉莉花的香味，我在你的房间里不动声响的徘徊着，心里充满着说不出来的甜蜜。我抚摸着你的东西，想象着你在那个房间里的生活，想象着你批改作业的身影，想象着你睡觉的模样。

我翻看着你书架上的书，抚摸着你的吉他。亲爱的，你终将无法想象，我那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

你的每一件物品都显得那么亲切与神秘，它们安安静静的向我讲述着关于你的一切。那一刻的惊喜、甜蜜姐激动，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

你的书架上放满了各种音乐CD，任贤齐，刘德华，老狼，张雨生，Beyond……，应有尽有。还有那件你经常穿的白色的衬衫，整洁的挂在衣柜的外侧。

我抚摸着它，回忆着我们的初遇，回忆着下雨那天，我送你的那株石头花。我终于，带着对你的回忆，伴着你的气息，在你的床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亲爱的，原谅我对你的侵扰，我实在是舍不得离开，我舍不得。我就像掉在蜜罐里的老鼠，无法自拔。

清晨时分，突然，你的房门响了，是你在用钥匙开门。我吓得失魂落魄，从你的床上赶紧跳了下来，慌乱的平整了床单，立刻躲进了你的衣柜里。

你走了进来，轻轻的关上了门，开了灯。从衣柜的门缝里，我观察着你。你穿了一件深绿色的夹克，还是那件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彩色的运动鞋。

你放下了一个大包，把手上的皮手套摘了下来。我尽量的屏住呼吸，还好，你并没有发现我。

你脱下了夹克外套，从书架里取出了几本书，坐到了办公桌前，仔细的翻阅起那几本书来。你一边读着书，一边做着标记。

偶尔，你也会起身，泡上一杯茉莉花茶。顿时，茉莉花的茶香浸满了整个屋子。从此，对你的记忆里，多了一份茉莉花的香味。后来，每当我闻到茉莉花的香气，就会想起你。

在黑暗的衣柜里，我可以清楚的听到我的心跳声和呼吸声。我压抑着我每一次的呼吸，生怕你会发现我。可是，我又好像希望你发现我，想起我。那时的我，是一个矛盾的孩子。也许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这样吧，不管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还是个已经历经沧桑的女人。

我躲在柜子里一动不动，注视着灯光下读着书的你，听着你翻书的声音。灯光下的你，时而举头冥想，时候奋笔疾书。黑暗的柜子里，我看着你，陪伴着你，感觉是如此的幸福。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你看了看手表，突然站起身来，径直朝柜子的方向走来！

我的心脏再一次轰隆起来，头脑突然爆裂，由于紧张，我感觉我的瞳孔也在不由自主的放大。我的心里无助的喊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你要发现我了，我该怎么解释我在这里，承认自己是小偷，还是承认我跟踪了你！

就在你的手把住柜子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下定了决心，我必须承认我是小偷。亲爱的，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尤其是像我这样一个丑陋的孩子，她宁愿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耻的小偷，也不会大声的告诉你，我是忠诚的爱着你的爱人。

我现在想，那个时候，我如果推开柜子的门，大声的喊出我爱你，你会不会被吓坏，或者只是温柔的对我笑笑，哄我回家好好上学去。

可是，你抓在柜子门上的手，没有打开柜子的门。你伫立在那里，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埋怨了自己一句，又忘了！转身走到了柜子的侧面，拿下了那件白色的衬衫。我猜想，你是突然想起来，你想找的那件白色衬衫并不在柜子里。

亲爱的，现在的你是后悔，还是庆幸，当时的自己没有打开那两扇门呢？我问了自己同样的问题，在我这里，没有答案。

你的生活里，溢满书香和音乐;而我的生活，只有贫穷和孤独。在黑暗的衣柜里，我仰望着你，灯光下的你，万丈光芒，灼灼发光。躲在衣柜里的我，只能龌龊的觊觎着你。

那时的我，该如何开口对你说爱字呢！你是那落入凡间的天使，而我，确实那被上帝在脸上打上黑色烙印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