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适时论信仰

    沈经纬故作疑惑地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种保温材料。”

冯中华一笑，嘲讽地说：“你没来之前还没听说过我呢。”

沈经纬回敬说：“既然你们这样自信，那你们就去嘉丰找几个铸锭的工人，给他们钱，叫他们干就行了，不用找我。”

沈经纬装作赌气，故意说的废话。

工厂在铸锭时，一个工班有十几名工人，祷锭过程中，质检科还要随时抽检。要同时收买这么多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嘉丰是在政府军挖制的地区，说不定人还没有收买到，去收买的人就被政府军抓了。

冯中华知道沈经纬在说气话，懒得计较，便问：“沈老板，你往南面跑，是还想回去坐牢？”沈经纬点头。

冯中华说：“沈老板，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吗？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只管说，是不是缺女人？我可以马上找十个八个来任你挑，保证都是干干净净的。

监狱里面有什么？还没听说有人喜欢吃牢饭的。”

“冯上校，你很会说话，专门避重就轻。在你这里，当然食色无忧。可对我来说，食色本来就不是问题，你拿它们来引诱我，有用吗！

我坐牢，就是十二年，刑满释放，我就可以回家看父母娶老婆。而且这期间还可以办理减刑，办理监外执行等等，变通的门路还有几个。

可在你这里呢，那就是无期徒刑，没有止境，没有任何希望，如同行尸走肉般活着，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掉干净！”

冯中华的脸垮下来：“沈老板，在我这里，死是最容易的事情。他们几个，人人手上都有几十条人命。

沈老板，我是欣赏你的才能，真心诚意地邀请你合作。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期限，五年，我们只合作五年。这五年，算是你帮我，五年以后，我敞开大门，礼送你出境。

我说话算话。怎么样，沈总，可以考虑吧？”

沈经纬也垮下脸：“冯上校好慷慨，五年以后，你不仅可以送我出境，还可以为我洗清冤屈，是不是？

矿硐塌方，根本就是你派人做的手脚，那三个告状的工人也是你收买的。

无恶不作，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说什么‘五年’，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的信誉等于零！

这旁边几条枪指着我的脑袋，还说‘邀请我合作’。靠，这叫‘合作’？日鬼去吧你！”

冯中华的脸变了色，他做了个手势，左玉举起身，从旁边桌子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子，从瓶子里倒出一片白色的药片。

沈经纬当然知道那是什么，罗局长告诉过他，这个时候，戏就该收场了，他应该表现出极度的害怕，然后屈从于冯中华。

罗局长给他分析过，冯中华他们不会对他严刑拷打，而是会强迫他吸毒，因为，人一旦染上毒瘾，精神就给摧毁了，每天就只关心毒品，不会再去关心其他的任何事。

罗局长告诉他，你是生意人，不是英雄，当冯中华一用强，你就要显露出生意人为利忘义的本性，害怕，求饶，屈从，不要让自已吃太大的亏。

罗局长同时说，要尽量避免接触毒品，万一被迫染上毒瘾，也不要紧，他们有最先进的戒毒手段。

沈经纬继续演戏。他表现出极度的害怕，说话的声音都吓变了形：“是……是毒……毒品？”他起身想跑，被昭昆几个人死死地按在椅子上。

沈经纬恐惧地大叫：“我不要，不要啊！我答应你，冯上校，我跟你合作，求求你，我不要吸毒，我不要……！”

左玉举狞笑着说：“沈老板，这不是毒品，是升仙的药，让你到仙界去看一看。”

张忘捏住沈经纬的牙关，强行撬开他的嘴，左玉举把白色的药片丢进他口里，又倒了一口水进去。

张忘合上沈经纬的嘴巴，托住他的下巴向上一扬，药片就滑进了沈经纬的咽喉。

沈经纬真觉得是不幸中的万幸，罗局长告诉过他，口服海洛yin片剂，是成瘾最慢，最容易戒断毒瘾的，对身体的危害也最小。

其实，这并不是冯中华慈悲，而是冯中华要跟沈经纬长期合作，他需要对沈经纬有更深入的了解，所以，他先用初级的方法试探沈经纬，试一试他的抗压能力到底有多强，后续的办法还有的是。

一试下来，冯中华明白，沈经纬是性情中人，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率性而为，不善掩饰。他从开始的抗拒、逃跑，到现在的屈从，都是合乎逻辑的。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他以前不肯合作，并不是他多么信守、敬畏法律，只是一个生意人基于利益的考虑。从本质上说，他胆小，怕死，贪图享乐。

冯中华心笑，这个人，好对付。

沈经纬很难受，难受到痛苦，他开始干呕，觉得胃肠里面像火烧，涨满了气。

他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症状，勒梦约几个人把沈经纬架出房屋，扔到一个荒坡上。

沈经纬没有了一点力气，已经软瘫成了一堆肉。他头晕目眩，只觉得天地在旋转，山林在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他已经没有一点自主的意识。

他觉得胃里在翻江倒海，他开始呕吐，一口一口地呕吐，乾坤颠倒般呕吐，连心肝五脏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就只剩下粘稠的口水。

迷糊中，沈经纬觉得有几个人把他扶起来，抬放在一辆板车上，走了一会儿，进了一个院落，又扶他起来，进了一间屋子，让他躺在床上。

有人喂他喝了几口温水，他喝下去还没一分钟就又吐出来，再喝，再吐，反复几次后，他不再吐了，他似睡非睡地迷糊过去了。

沈经纬醒来时，发现自已是在一个佛寺里，房间有几个小沙弥在读经。

小沙弥的年纪都在十岁左右，看到沈经纬醒来，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讲话，讲的都是普国语，沈经纬听不懂。

小沙弥们看出沈经纬不懂普国语，其中一个小沙弥用生硬的汉语说：“救你，我师父，道净，长老，法师，大和尚。”

普国全民信佛教，每个男孩子在十岁左右时都要出家一次，到佛寺里剃度作和尚，然后再还俗，不然，就不算成人，不能成家立业。

这些小沙弥，都是家长送到寺庙里作和尚的，他们中间，也可能有极少数人会终身受持佛教，成为大和尚的。

沈经纬感觉要好一些，就起身坐起来。那个略懂汉语的小沙弥跑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杯子进来，递给沈经纬：“你的。我们，守戒。”

这是一杯牛奶。

沈经纬略微知道一些，普国佛教是南传佛教，不禁荤腥，但却恪守托钵乞食，过午不食的戒律。

一位面容祥和的长老进来，小沙弥们都起身，退到墙边垂手站立，眼观鼻，鼻观心。

长老双手合什作礼，问：“施主，好些了？”

沈经纬赶紧站立，双手合什回礼：“可是道净长老？谢谢长老搭救之恩。”

道净法师的汉语说得很好，他作个手势，两人分宾主坐下。

小沙弥们悄无声地鱼贯而退。一会儿，一个小沙弥奉上两杯清茶。

道净法师问：“施主来此地，是游玩，是经商？”

沈经纬告诉道净法师，自已来普国开铅锌矿，后矿硐塌方，被判刑，又被劫持，刚才被逼服毒的经过。

道净法师再问：“施主的想法？”

沈经纬不愿深谈，便答：“我现在没有想法。一切想法皆虚妄！”

道净法师微笑：“施主也读经？”

“会读不会讲。”

道净法师仍然微笑：“施主，那我来给你讲经吧，就讲《吉祥经》，是一个天神问佛陀，‘请示最吉祥’。佛陀说了十种最吉祥，其中有二，我念给你听，

‘忍耐与顺从，得见众沙门，适时论信仰，是为最吉样。

八风不动心，无忧无污染，宁静无烦恼，是为最吉祥。’

施主，你好好体会吧！”

道净法师走了。

沈经纬呆坐在那里，想着道净法师的话，“适时论信仰”，“八风不动心”。他知道我有任务在身？他有神通！

佛法有六神通，其一为“他心通”。

过了好半天，沈经纬才慢慢起身，走出寺门。

夕阳下，佛寺的金顶华丽庄严，寺门上方有三个金色的汉字：无畏寺。

沈经纬带着一肚子的不明白，走了。

当晚，沈经纬在赌馆里输了两万多元华元，把前些时赢的钱全都吐出去了。

第二天醒来，沈经纬看看表，才九点多钟。咋晚他在赌馆玩到凌晨一点多钟，到家都两点多钟了，正常应该睡到中午十二点钟才起来。

他觉得有点头疼，胸闷，没精神，起来洗脸时，发现开始流鼻涕了。他明白，毒瘾上来了。

沈经纬给张忘打电话，很快，张忘开着摩托车带沈经纬到冯中华的办公室。

左玉举拿出药瓶子，倒出一片药，刚要给沈经纬，沈经纬伸出手，沉声说：“都给我。”

左玉举略为犹豫，冯中华作个手势，左玉举把刚倒出的一片药重又倒回瓶子里，盖好瓶盖，整个交给沈经纬。

沈经纬吃了一片药后说：“我给嘉丰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