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演说

让盖亚吃惊的是，临近北方边境的河马的据点，仅仅是个安静的城镇，一眼望上去根本看不出是军事据点的感觉。这片城镇外面是几十座巨大的农庄还有大片田地，不少已经废弃，往里是朝山谷外侧延伸过去的密密麻麻的房屋以及作坊，在地图上这里是在饥荒之后被废弃的城镇，不知何时河马带着众多难民已经在这里重新驻扎了下来，在现在的黄铜，被战火毁掉的土地至少有四分之一。

河马的士兵们非常恭敬，本来打算就这么离开的艾丽萨也拗不过他们的再三请求，被带着来到了最近的据点，这里是她从未踏足的地方，之前只是一直在岗哨处被当做武器软禁而已。定居在这里的难民们望见出征归来的河马，只是望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手边的事情了，反而是几个小孩更加感兴趣，但被家人拉回了家。

盖亚被一群人簇拥着感觉非常不适应，这让自己想到了那些年被押送上刑场的日子。在山谷谷底最深处，临时建立的大型军营中堆放着大量的物资武器，战马的数量也很可观，难以想象这小半年里钢铁共和国花了多少精力援助河马。除了修整的战士们最为忙碌的是联络各地银翼骑士们，大量的银鹫被饲养在这里，盖亚在饲养处见到了在南方极其少见的矮人。

在大帐处，艾丽萨交待了一些事情，便被带着进去了，盖亚在附近闲逛，居然看到了尤达，此时他正瞪着死鱼眼和几个河马的指挥官周旋着，盖亚还记得尤达和自己说的话，“教会里搞情报交易的神职异常的多，不管是拿情报换情报还是直接兑换金钱，想要脱颖而出得到上级认可就要敢于满嘴谎话以及更加目中无人的态度”，这么看来的话尤达真的做到了。

盖亚可以看出来，这里的战士们有一部分是雇佣兵，这些人是专业的刽子手，光是走路的样子和眼神就能看出来，而还有极少一部分，盖亚能感觉出他们很强但看不穿行动，恐怕是国外归来的血翅的刺客。抬起头，远处云端有两只狮鹫和众多银翼骑士飞了过来。或许可以搞到快速到达钢铁共和国的门路了，盖亚如是想着，但是很快又打消了念头，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反而不希望快点到达北方了。

很快艾丽萨出来了，盖亚迎了上去。

“走吧。休息一阵子就动身离开，他们姑且为我们准备了暂时避寒的民居。”艾丽萨说道，望向准备带两人前往军营外的战士。

“请和我来。”战士应道，带着两人离开了大帐外围。

“说了什么？”盖亚跟了上去。

“大体就是力量越大责任越大之类的废话，再就是一些俗气的交换，我并不感兴趣。”艾丽萨淡淡道。

“我也不太想掺和这种事情。”

“你只是嫌麻烦而已。”

“那你呢？”盖亚笑着低头望向艾丽萨。

“蟑螂的历史比人类悠久无数倍，很明显要远远优越于其他生物，我更情愿和它们好好聊聊未来。”

“……你非要说一个东西生下来意义就只有繁衍后代那我还真是没话说。”

“那你觉得还有别的意义吗？生命一切都是以种族延续为核心所展开的行动。”

“估计战争结束都不会放你离开，还是找个机会跑好了。反正他们总是感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不可控的话就是天大的麻烦，搞不懂搞不懂，你还能反水么。”盖亚的声音根本没有收敛，前面带领着两人的战士苦笑了声。

从天际飞来的狮鹫和银翼骑士们，贴着谷底的城镇掠过半空，其中一只狮鹫上坐着一个半张脸被烧伤的男人，男人的视线在艾丽萨身上扫过，又冷冷看向前方。所有巡逻的河马战士望着飞来的狮鹫，短暂的失神后都朝军营聚集过去了。带路的战士也显得有些激动，加快了脚步似乎在催促两人快点跟上来。

“那是什么人。”盖亚问。

“二当家，刚刚成为了新任大统领的二当家。”艾丽萨道，“以后都管他叫大统领好了。”

“那是我们的大统领。在这个寒冷的城镇里举行上任仪式，感觉上也许有些窝囊，不过现在这样也够了。前排第二间就是你们的屋子，请去休息吧！”战士咽了口口水，焦急地交代事项，然后匆匆朝军营赶去。

盖亚看着战士离去的背影，停下了脚步。

“你先去烤个火什么的，我有点好奇那个大统领是什么人。”那张脸烧伤的部位，盖亚总感觉很微妙，这和自己过去的某个经历脱不开关系。

“去吧。”

“哦对了，你说谎了吧。刚刚在雪坡上的时候。”盖亚正要离开，突然回头盯着艾丽萨。

“……”艾丽萨沉默不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说感觉冷不可能吧，蛇会觉得冷吗？”

“谁知道呢。”放下心来的艾丽萨轻笑着，抛下盖亚转身走开。

寒冷的风雪中，军营中央临时搭建的高台下聚集着上万的战士们，他们从山谷军营的中央一直向外蔓延，这次胜利他们付出的代价也很惨痛。混在战士们之间的盖亚，可以望到高台上那个被烧伤的男人正一步步走向最高点，在他背后，跟着数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登上高台的男人沉默着，肩上落满雪花的他明白，下方上万的战士正望往自己，那是如此沉重的目光。

每个战士都有些激动和不安，在短暂的等待后，借着水晶的力量，新任大统领的声音缓缓传遍了军营的每个角落。

“同胞们，我们凭借坚强的意志，最终穿过绝望的黑暗，打破了困难的局面，走到了现在。我很想要对大家说，我们已经胜利了，我们终于可以放下武器，不需要再战斗下去了。我非常想这么说。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的确希望已经重新回到了我们手中，但是我们要击败的敌人还有很多，要实现我们最终的理想还有非常遥远的路要走。正因为如此，我也意识到，在这种关键的时刻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作为一个坚定的领袖来带领大家。我曾经向某位同胞许诺过，当不再有比我更加合适的人时，我将不再作为一个血翅的首领在背后支持并见证这场伟大的抗争，而是作为所有人的领袖投入战斗的大潮中，如今我来兑现我的承诺了。众所周知，我是血翅的第三代首领，统治着世人所畏惧的黑暗世界的一隅，也许在未来，我的身份不会被和平时代的人们所接受，但至少现在我想要站出来，带领同胞们迈向理想的乐园。很多人知道，我脸上的烧伤是我父亲为了惩戒我的软弱所刻下的烙印，但很多人不了解的是，刻下烙印的第二个原因，是为了掩盖原来脸上的一处痕迹。没错，我原本只是个被拐走的私生子而已，我的童年是在惨无人道的奴役中度过的，那是我一生无法释怀的痛苦回忆。”

盖亚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也正是如此，在那个男人出现在我面前，向我描绘那个没有王权与贵族，人人平等不再有任何奴役存在的世界时，我是如此深信不疑，直到那个男人被黑银的流浪骑士迷惑背叛了我们，我才意识到事情并非都那么简单。但即便如此，我依旧相信那样的世界是可以由我们创造的，数十年前我们的先辈曾经创造过那样的世界，尽管最终没能成功，但依然证明那并非是天方夜谭，而在遥远的大陆的彼端，教国和钢铁共和国有着和我们理想近似的，由我们自己来统治国家的制度在实行，这难道还不够说明我们斗争的方向是正确的吗。如今，我们的敌人还在企图用过去那些残忍的制度锁住人民的自由，还妄想像寄生虫一样吸食我们的血液，用所谓的特权一边炫耀自己的无知一边把同胞当做畜生来使唤，甚至还有人妄图把我们祖国的土地拿去作为与他国交涉的筹码，这样的行为我们可以接受吗？绝对不能！”

战士们越发激动起来，每个人都在压抑着自己想要咆哮的心情，连那些只是被金钱雇佣来的雇佣兵们也受到感染，一个个顶着风雪望向高台。

“我坚信着，深爱这片土地的我们，也终将为这片土地所爱。我们不会畏缩，我们绝不会畏缩！我们要战斗下去，在最陡峭的石灰岩上战斗，在最湍急的海峡底部战斗，在无情的沼泽深处战斗，倒下的同伴就用敌人的鲜血去祭奠，失去的土地就用敌人的性命来偿还，直到那一天为止，直到到达理想的乐园的那一天为止，我们必须战斗下去！”

高声欢呼的人群中，深受鼓舞的盖亚挤了出来，等回到休息的民居时，那个男人的话还在自己脑中回荡。艾丽萨静静盯着盖亚，她从没见过盖亚露出过这种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