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休息ing

“原来是这样……”克丽丝若有所思，稍稍低头又再度扬起，“怪不得，原来如此。”

“那么，可以告诉我吗。”被无数盐粒托在半空的艾丽萨俯视着克丽丝，用异常轻柔的声音问道。

“你，不是人类。脱下你的面具，把你斗篷下面藏着的东西露出来，我再考虑。”克丽丝朝艾丽萨高举起大太刀，一片雪花飘落在刃口，瞬间被切成两半然后又凝结在了比寒风还要冰冷的钢铁上，整只大太刀显得如同用冰雪铸造一般。

“不要拖延时间，我只是想找回那个家伙而已。”克丽丝左手垂下的藤蔓深深根植进雪地中，延伸出无数的分支蚕食战场的尸骸，“死撑着做什么呢，这里又没有你的部下在，稍稍温顺些也不会被看到的。”

“虽然不知道你对他做了什么，不过我猜出个大概了。死吧。”克丽丝将大太刀收入刀鞘，稍稍撤开一步，周围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真是野蛮，和他一模一样。”艾丽萨看了下远处，怪物们已经和数量庞大的军队开始了混战，又望了两侧的高坡，黑压压的影子正悄然而至，“也差不多了。”

“压倒性的数量面前，不要做无谓的挣扎。”话音刚落，克丽丝压低到极致的身体将力量借着出刀爆发，转瞬间斩到了数十米开外的艾丽萨面前。艾丽萨退也不退，层层叠叠的盐壁拔地而起，刹那间在茫茫的雪地上筑起了纯白的迷宫，紧接着气息消失在迷宫深处。

“三分钟，解决你。”

克丽丝正惊异于这骇人的力量，突然背后发凉凭借本能躲开了一记斩击，随即撤步反握大太刀刺穿了背后的敌人。克丽丝回头，身后分崩离析的是一只不大不小的盐像，这时左右两边又传来杀气，两个和自己身形相仿的盐像缓缓举着大太刀走出，一个快步冲来被克丽丝斩的粉碎，另一个居然学着刚刚克丽丝的模样将大太刀收入刀鞘开始蓄力，克丽丝皱起眉头，在盐像斩来时用刀柄架开攻击将它斩杀。威力巨大的斩击将迷宫的四壁和顶部斩的粉碎，隐约感觉到了气息的克丽丝朝迷宫北方顶部杀去，眼见就要接近，整座迷宫开始崩塌，随着外面寒风的咆哮化为一片废墟，艾丽萨安静地漂浮在半空，以左手深植雪原的荆棘为茎叶，风衣下绽开的裙摆宛如丧礼上的白花。

巨大的冲击将瓦砾冲地四散崩解，克丽丝杀了出来，面对四五个拟态盐像毫不畏惧，以各种精妙的剑技将其虐杀，在把最后一个盐像也以疾风骤雨般的下段斩击砍个粉碎后，克丽丝冲向了艾丽萨。艾丽萨非常专注地学习着克丽丝的剑技，眨了眨眼，密密麻麻多如繁星的盐枪出现在自己周围，每只盐枪都寄宿着刚刚在战场上死去的冤魂。

“两分钟。”艾丽萨说道。

密集到根本无法躲避的盐枪哀嚎着冲向克丽丝，克丽丝咬咬牙转身逆向绕圈，结果盐枪活着一般跟了过来，艾丽萨身后又漂浮起三颗巨大的白色球体，不断有新的盐枪从其中诞生朝克丽丝射去。艾丽萨手指轻轻摇晃，大大小小多如繁星般的盐枪群分成了两股射向克丽丝，一股继续追击，一股则展开了拦截。迷宫废墟外的怪物们都粗声喘着气，它们已经等不及克丽丝死去好上去将她分食了，可就在此时克丽丝反而冲向了怪物群，在即将和怪物们缠斗前突然一个转身越向半空，那些盐枪只知道吞噬生命，哪顾得了谁是谁，直接扑向了最接近的怪物们，无数的怪物转眼间就变成了盐块。剩下还在追击的盐枪，被克丽丝以强大的斩击压迫着，硬生生变成了寒冰落在地上。

此时，艾丽萨的玩具也造好了，不知何时她背后那三个球体融合成了一个巨大的人类子宫，艾丽萨漂浮到子宫后方轻轻**着它，随着表层被斩击破开，一个和克丽丝别无二致的拟态盐像从其中爬出，在艾丽萨的轻声呼唤下站了起来。盐像右手拿着大太刀，左手拿着一把大地吓人的巨弩，它抬头看了眼克丽丝，朝她举起大太刀，白色的光芒在刃口闪耀。

“一分钟。”

潮水般的怪物外围，北之万骑长拼命指挥着战士们突击，但是怪物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对抗的，往往牺牲数十人的性命才能换来一个怪物的倒下。两侧山坡间聚集的都城军越来越多，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军力已经堵在了这里，就在这时，在骑士长的提醒下，北之万骑长看到了山坡两侧高处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军队，看战甲和旗帜是驻守北方边境的自己的军队。

“支援来了！支援来了！代理万骑长来支援我们了！”数个骑士长振臂高呼，周围的士兵都为之一振，此刻，一个低着头的步兵趁乱悄悄来到了北之万骑长不远处，从他的耳垂向下，纹着密密麻麻的纹身，一个酒红色的V被刻在最醒目的地方。

“不对，时间不对，他们怎么可能赶得及到这里！这是……”北之万骑长当然清楚这种大雪天他麾下部队的进军速度，山坡上的绝对是敌袭，但就在自己正要开口时，一只大箭贯透了自己的咽喉和脊柱。剧烈的痛感和麻痹感传来，北之万骑长惊愕地望向箭矢射来的位置，茫茫的步卒正冲向前方。在所有人惊慌失措的喊声中，北之万骑长摔下马来，临死前看到的，是涂满药液的箭矢上，刻着的大大的Y字。

克丽丝万万没想到这只盐像如此厉害，才短短数秒自己就几乎被逼入绝境，它不管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强于自己，在武器的运用上更是完全不逊于自己，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盐像看到克丽丝退缩，拿起巨弩高高跃起砸向地面，打空之后以大太刀打出一道凌厉的回旋斩，丝毫缝隙没有的攻击衔接让克丽丝无从反击，紧接着又是巨弩的快慢锤击，意图让克丽丝露出破绽，克丽丝让精神专注起来，在一次大太刀的直刺时不退反进，挡开攻击后绕至盐像身后，重重朝盐像下段斩去，结果却被盐像轻声闪开，接着盐像后撤一步反握大太刀朝背后的克丽丝刺去，这正是克丽丝的招式。克丽丝来不及格挡被刺穿了腹部，拼命后退拉开了距离，伤口在水晶的严寒下被暂时冻结了起来。盐像似乎不知道反击之后的招式，只是懵懵懂懂看着克丽丝拉开距离，随后又冲了上来。

这次克丽丝没有选择赢打，而是不断闪避它的攻击，沿着迷宫残骸的边沿绕着圈子，偶尔和它交手。终于，在盐像一计威力强大的居合下，克丽丝被弹掉了手里的刀。

“时间到。你输了。”艾丽萨微笑着。

“是你的时间到了，白痴！”克丽丝冷笑着，睥睨着漂浮在空中的艾丽萨，“你输掉了！”

在艾丽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变得虚弱的荆棘已经不能再支撑着自己浮在空中，克丽丝身边的拟态人像也开始剧烈而不自然地扭动起四肢，最终啪嚓一声分崩离析。

“你居然……”艾丽萨颇有些惊讶，随即明白了刚刚克丽丝绕着圈子的目的不是为了和盐像拖延时间，而是靠大太刀的拖行斩断自己蔓延向战场各个角落的荆棘，“区区一个人类，居然骗过了我。”

“区区一个人类，现在就要杀了你。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居然能以尸体作为邪术的力量来源，光这一点就够你死无数次了。”克丽丝捡起大太刀，阴沉着脸朝艾丽萨走去，可就在这时，天旋地转的眩晕毫无征兆地袭来，克丽丝大惊失色后退了好几步，握紧了太刀想稳住身子，可是连平衡都把握不好了，险些摔在地上。

“你一开始就输了。只是时间不等人而已。我说了时间到，你必败无疑。”艾丽萨踏着皑皑白雪来到几乎要失去意识的克丽丝面前，轻轻拨开她的太刀，“看看你的伤口吧，我荆棘留下的溃烂是你没法处理的。”

克丽丝颤抖着望向自己本该被冰封起来的伤口，恶化的程度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太多了，原本至少可以止血，不知何时开始伤口已经大片溃烂，不断涌出的鲜血被冻结，然后再溃烂涌出，再被冻结，现在自己的腰部向下大半已经被赤色的冰晶覆盖，自己却因为令人麻木的寒冷和战斗丝毫没能察觉。艾丽萨明白如果羸弱的荆棘攻击其他位置，光是痛感就会被克丽丝察觉，继而被斩断，因此在克丽丝和自己对话拖延时间时，自己选择了悄悄用雪地里伸出的荆棘，去攻击克丽丝被冰封住的，毫无感觉的麻木创口，将诅咒的力量灌输进去。

“你……你！”克丽丝大口喘着寒气，此时的自己只能勉强支撑身体不倒下去。

“依靠水晶始终是外强中干，好好的血肉被折磨成现在这样。”艾丽萨绕到克丽丝背后，轻轻**着她冰凉的后颈，“我说了，我是来救你的。盖亚在哪里。”

克丽丝模糊的视线中可以看到，怪物们正在逼近，想要活下去恐怕只能依靠眼前这个女人了，但再三犹豫，克丽丝始终放不下自己的尊严，兀自在寒冷中颤抖着。

“太顽固了，我有可以一下子治好你的药哦，犹豫什么呢。”艾丽萨微笑着，“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吧，还有人想要去见吧，就这么窝囊地死去真的好吗？我知道，水晶让你的寿命只剩下少许，我的药水可以让你长久地活下去哦。快告诉我吧。”

克丽丝盯着模糊的雪地，意识正在离去，她用大太刀强撑着，气息越来越弱，似乎还在挣扎。

“活着不好吗？”

“……”这次，克丽丝终于屈服了，“盖亚被我关在内城地牢的最底层，只有我知道入口，我把他还给你，你带我出去。”

“啊，谢谢。你似乎和盖亚的关系不一般呢，我能感觉出来，就这么不甘心吗？”艾丽萨挂着微笑摸了摸克丽丝的头，缓缓从怀里掏出了那瓶自己从会议上顺出来的黑色提炼物，“你知道吗，我和你想的东西是一模一样的。”

说完，艾丽萨把一整瓶黑色提炼物倒在了克丽丝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