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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last 6 days(4)

书名:深渊的鮟鱇骑士 作者:水晶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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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last 6 days(4)

阴暗的天空终于下起雪来,等待盖亚和玛多克的是一望无际的被废弃的村落。藻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夜晚要来了,必须要有栖身之处阻挡北方吹来的寒风。根本没有人烟,只有废墟和小巷间那些损坏的武器和累累白骨,还在诉说当初此地的惨况。

玛多克把藻背进了一间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小屋,不想再点夜视药水的盖亚借着火把的光亮扫视屋内,四五具早就烂掉的尸骸躺在地上,尸骨上还残留着小型动物噬咬的痕迹。盖亚把点燃的几束火把安置在屋内原本放油灯的地方,无意间找到了一盏亮晶晶的灯具,这才发现屋主恐怕原本还挺阔气,荒废之前这里居然是用水晶灯具作为照明设备的。

玛多克把盖亚的外套垫在地上,将藻放了上去,用自己宽大温暖的教会制服把她盖得严严实实。脱下制服的玛多克身形瘦削了很多,盖亚看他为藻不断施展奇迹的样子感觉下一刻他就会倒下。

“这些人,是死于刀枪,肉应该是被老鼠之类的啃光的。”盖亚绕开那些满是灰尘的家具,检查了那些尸骸,“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三个孩子,都是一样的遭遇。”

“应该是饥荒后政权崩溃时,那些军阀干的好事。”玛多克强行透支自己的身体为藻补充体力,纯白的光芒在手上闪烁着但很快又熄灭了,紧接着身体有些不支,“居然到了这种地方来。没有人在的话不是连位置都没法辨别。”

盖亚来到门边,外面的冷风从门缝灌进来,今年的严冬来得太早了。这间屋子非常陈旧,值钱的东西早就搬空,剩下的都是些散碎的家用品,灰尘厚的让人不情愿去仔细探索。在端详卧室里一只小小的木雕时,盖亚发现了桌面上厚厚的灰尘中,突兀地出现了一连串不大不小的脚印,这串脚印前进了几米又凭空断掉了。又找了一会,一无所获的盖亚回到了客厅。

“发现有价值的东西了吗。最好能证明现在我们的位置。”玛多克虚弱地靠在墙壁边上,手被昏迷中的藻死死抱住,看藻痛苦的表情应该是在做噩梦,“没时间给我们耽搁了,必须回教区。”

“死了你可就回不去了。你的伤根本就没好,还这样折腾自己也是谁了。”盖亚扫了眼屋子,还有很多没有被光照亮的地方,“你最好留点体力,我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什么意思?冤魂吗?”

“不好说。搞不好真的有,黄铜应该没有陆生的魔兽才对。总之你小心点。”盖亚端坐到藻身边,将巨弩立在地上,“今天就由我来守夜,明天雪停了我们一起出去找线索。”

“最好不过。”

玛多克靠在藻身边闭上眼,感觉有些冷的他又朝藻靠近了些,毛乎乎的双臂还是很暖和的。不知过了很久,就在盖亚以为玛多克睡着了的时候,玛多克又睁开了眼睛。这样的情况重复了几次后,盖亚终于不耐烦了。

“要不你来守夜,我去睡觉,可以?别和我说是那几副骨头架子把你吓到了。”

“不是。是诅咒。偶尔还是会那样,只要我一犹豫,就会像刚刚那样,再困倦也没法睡着。你不能体会那种痛苦。像是疯了一样。”玛多克再度闭上眼,“其他时候,还是可以安眠的。”

“犹豫?犹豫什么?”盖亚不明白。

“一些胡思乱想而已,没必然和你讲。”玛多克敷衍着,“我也想不去思考那些东西,但越是提醒自己越是适得其反。”

“睡不着就聊聊天好了,不要去想那些事。”

“……随你便,你高兴就行。”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莫名其妙你就好像高人一等的样子了。”盖亚总觉得玛多克骨子里有种说不出的傲气,就算平时压制住但偶尔也会显露。

“我认为我的性格要比学院时期或是巡礼时期好多了。”

“……那还真有些滑稽。”盖亚想象了下玛多克的眼角再吊的高一些的样子。

“什么?”

“不,没什么。”

“说实话,你是除了老师以外第二个击败我的人。”玛多克再度闭上眼,不再看盖亚,“我天赋异禀,被老师相中,从入学的那天起,未尝一败,没有任何人是我的对手。和你那一战其实我是有胜机的,但是我太依赖对付人类的经验,结果遭遇惨败,这是骄傲所带来的意想不到的失利,我有反省过。”

“……我在战场上对付过各种各样的人,你只是个刚刚成为神职的教堂骑士,输了没什么好在意的。”盖亚看了眼门外,总感觉外面有什么东西在透过缝隙窥视屋内,于是站了起来,“你说的巡礼我听说过,其实就是跟随教堂骑士团前往南方作战。你杀过不少怪物,还有人吧。”

“没错。但只要对方死有余辜,我们都不会手下留情,把污秽的东西送到辉日神面前接受审判也是神职的本分。但是有些人罪不该死。犯下那样的错误,也许我才是应该被辉日神审判的污秽才对。”玛多克声音沮丧了很多,眼睛微微睁开,像在等待盖亚的答案。

“你不是说了吗,你有必须要完成的事情。”盖亚来到门边猛地朝外望去,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

“但这听起来就像苟且偷生的借口。”

“我听着不像。”

“……谢谢。”玛多克露出了一丝微笑。

“想开点。如果真的有审判这东西,我肯定要排在你前面。”

“你应该是杀麻木了吧,黑银的骑士。”

“根本不算的,受封是受封了根本什么都没有,不去战就是死,谁管奴隶的感受。”盖亚点了更多的火把,回忆起那些年的事情让自己不是很好受,“那真的是被逼疯了,现在清醒过来想想以前的自己都觉得害怕。你要说杀麻木了那是真的,没什么理想抱负也没什么野心追求的,无非就是他冲过来我冲过去比谁后死的事情,大家除了最基本的渴求什么都不会去想。你懂吗。不过回忆一下,说真的,别人不知道,我是受不了。”

“只剩下渴求,那不就是怪物吗。”

“反正也看不到希望。大概那就是怪物吧。”盖亚想点根烟,但因为黄铜潮湿的空气已经没有哪根是能继续用的了,“耍些小伎俩谁都会,但也只是先死后死的区别,所以直到最后连根性最恶劣的家伙也放弃了,自暴自弃像傻子一样和其他人一起送死。”

“真的都是怪物吗。”

“也有人不是。只有一半变成了怪物的人也是有的,克丽丝就是那样的家伙。”

“克丽丝。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

“没错。她有远大的志向,不过不是好的方面就是了,至少大部分人都会这么觉得。黑银已经死了,没人该再为它流血,但是克丽丝荒诞的梦想是从小被父辈灌输的,改是没法改了。”盖亚轻轻叹了口气,“她很积极地统领我们守卫黑银的黄昏,不过没人听她的。她很要强,每一件别人能比她做的好的事情她都会嫉妒到发疯,然后超越那个人,唯独我她是没法超越的。这副身体是天生的,她总不能回炉重造吧。结果这次我是服了,硬把水晶符文镶身上的人也没几个,不过这下她开心了,每天被折磨着还要硬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强撑着给部下看。”

“水晶符文?”玛多克抬起眼来。

“对。她把水晶符文镶在身上了。”

“我在沼泽和你说过吧。”玛多克的语气意味深长。

“……”盖亚愣了一会,猛地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慌乱,急忙确认道,“你当时说的是,会死或者……”

“恐怕她没几年寿命了。”玛多克表情严肃。

睡梦中的藻咿呀咿呀地喊了声屑的名字,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玛多克的手。

“……”盖亚有些后悔了。

“你和她只是朋友关系?”玛多克察觉到了异样。

“关系。能有什么关系。为了活下去她逼迫我干过一些我不想提的事情,这件事上我们是屠夫和菜刀的关系。在最寒冷最难熬最痛苦的时期,我们互相抢夺对方的麻药的时候,我们是敌对的关系。夜晚忍耐不住躁动的欲望的时候,我们是互相来一发的关系。在城墙上背对背抵抗敌人的时候,我们是战友的关系。”盖亚的声音很低沉,不经意间晃动着视线,就好像火把上跃动的火焰一样,“我也不知道我对她的感觉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夹在愤恨和牵挂之间的感觉。”

“我听你说过,她在你离开前的那几天一反常态温柔待你。看起来她对你的情感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你觉得她一个现任的万骑将军,矮下身段是件简单的事情吗。”玛多克叹了口气,“结果你逃得就好像慌不择路的贼人一样,如果我是她,我一定对你这个人失望透顶。”

“我知道……我都知道……”

就在这时,小屋门外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但是笑声中又透着一丝诡异,像是在迷惑屋内的人去开门一样。盖亚拿起巨弩啪的一下打开门,一道白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朝远处爬去。雪还在下,但并不是很大,越来越多刚刚的声音从屋子的各个角落传来。

玛多克拔出剑背起藻,盖亚明白这里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肯定不能久留了,带头冲出了屋外。月光有些暗,雪地上有很多大老鼠一样的脚印,两人没走出几步,就发觉已经被包围了。几十只身长一米披着白纱的奇特生物,以极快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一边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一边在雪地上爬行着。盖亚仔细观察,这些披着白纱的家伙像是腐败的巨型老鼠和人类骨骼拼接而成的东西,除了上半身是大老鼠外,后半截完全是缠绕着腐败内脏的人类骨骼,顺带一提的是,每只老鼠都有着一张笑嘻嘻的人脸。

“又是水晶符文的产物吗?”玛多克明白了什么,“看来未经打扫的战场被那些家伙也利用了。”

“杀了人就好好埋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多事。”盖亚背贴住玛多克,一动都不敢动,“不能有破绽,它们速度太快了,一下子就会被围杀。你要给我一个机会,反击死它们一波,才能继续。”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气温突然变冷了,似乎是暴风雪将要来临。诅咒着天气的两人丝毫不敢大意,藻只是一味抱住玛多克继续睡觉。但是这骤降的温度只维持了一瞬,紧接着反常的事情发生了,仿佛来自遥远天际的悠远歌声,轻柔地传遍了夜幕下的每一个角落。从大地的彼端到海的尽头,从苍穹的起始到深渊的终末,这美妙而宁静的歌声仿佛囊括了一切的一切,不管是被水晶符文影响的老鼠们还是盖亚和玛多克,都沉醉在了这天籁中。

盖亚抬起头,一条由点点荧光组成的,身长数百米,类似蓝鲸的巨大的深海鱼,从黑暗的森林中游出,缓缓地扭动鱼鳍,穿过废弃的村庄朝远处游去了。在经过它的身体时,盖亚感到了一阵可怕的宁静和黏腻感,竟然有些温暖到不想离开。回过神来,异象已经不见了,那些老鼠也一个个像是喝醉了一样朝刚刚异象离开方向爬去,盖亚连忙喊醒玛多克把它们挨个解决掉。

“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盖亚提起一只老鼠,被它的人脸恶心到了。

“……是冬天的妖精。它们会成群结队唱着歌出现,不过很少见就是了。精灵和它们搭话它们也很少理睬,只知道它们短暂地出现然后很快又消失,似乎喜欢吃栗子。”玛多克给盖亚解释。

“这样吗。我看到了一条鱼。”

“在其他生物眼中它们组成的形状是因人而异的。”玛多克回忆了一下过去的知识,“虽然没什么依据,不过鱼是极度的荒诞的意思。”

“你看到了什么?”

“青蛙。”

“什么意思?”

“……矛盾。”

盖亚看下天空,雪已经停了。废弃的村庄中央似乎耸立着什么东西,之前下雪没有看清,现在趁着明亮的月光,已经可以看清轮廓。两人跨过白骨来到村庄,村庄中央是一座小小的,被人砸毁的人像。玛多克找到了指导外地游客的旅游标识,擦干净后总算搞清了这里的位置。

“离教区还有一定距离,至少要两天。我们休息一晚,明天继续。”玛多克朝盖亚说道,却发现盖亚正在残破的人像边看着什么。

“有什么发现。”

“并不。没什么价值的东西。”盖亚摇摇头。

“Y啊。没想到,Y的雕像这里也有。这个可是我小时候崇拜的偶像。”玛多克扫了一眼雕像下面的铭文,稍稍有些诧异,“他现在也在大陆的各个角落活跃着吧。不,算岁数至少也要接近六十了,搞不好已经不在了。”

“Y?谁?”

“仁义无双的侠盗,智勇双全的义贼,这个你都不知道吗。”玛多克似乎真的对那个Y非常敬畏,“我那个时候所有的同龄人都很崇拜这个劫富济贫的男人,他想要偷的东西,不管是公主的芳心还是奸臣的头颅,都是手到擒来。至少传说是这样。”

“谁还信这个啊,Y,我还X呢。真蠢。”

“连孩童时期的初心都没有的你是在嫉妒我。”

“我那时候成天想着青春期少年该想的东西,比你实际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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