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宝石

前往宝石都城红宝石要经过两座城市，路途还很遥远。明明已经临近秋末但大漠中根本没有秋这个概念，一路上到处都是被废弃的大大小小的驿站，偶尔能发现建立在水源附近的村庄，都被躲在暗处的怪物盘踞着，为了不遭到袭击绕了远路，结果沙漠中也有徘徊着的怪物。一些最严重的小镇似乎曾经成为怪物和军队交战过的战场，腐烂的尸体将水源都污染了。

在接近地图上的第一座城市玛瑙城城外时，菲安娜终于结束了自己整天挂在嘴边的豪言壮语，放眼望去的景象让她无法想象宝石王国的军队究竟对付的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到处都是被撕得粉碎无法清理的尸块和守城时沸油留下的痕迹，护城的战壕里堆满了被聚集在一起焚烧的尸体，呛人的黑烟直冲云霄，没几步就是一只被毁坏的水晶傀儡，盖亚查看了傀儡的伤口，惊异于是怎样的怪力才能砸出这样的痕迹，这片战场上至少有四十到五十只傀儡被粉碎。最坏的情况出现了，正如盖亚之前所想这些怪物们中出现了领导者，这样的战场根本不是几只怪物小打小闹的事情了。艾丽萨看了盖亚一眼，盖亚点了点头。

城门恰好大开着，守卫们正在和一群白犀领地的雇佣兵们交涉，菲安娜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亮明身份要求见玛瑙城的城主，守卫们却表示城主已经弃城逃走了，现在指挥军队的是绿洲勇者军团的第四指挥官狼。

来到城中的盖亚才发现城市里面也没好到哪里去，到处都是在执行火刑的行刑台，那些被怀疑遭到黑雨感染的人，不管老弱妇孺通通被绑到火刑架上烧死，不止城门挂着被吊死示众的逃兵，连街道上那些蜂巢型的民房上也挂着。就在盖亚眼前，一个大声宣扬着末日论的疯子被绿洲勇者率领的守卫们抓住当场处决了，头滚到盖亚脚下还在念叨着什么。在中央指挥处见到第四指挥官狼的时候，这个瞎了一只眼的冷酷男人开始还有些惊讶，知道菲安娜的身份后就冷笑起来。

“我们的盟友真是慷慨，送来三个人支援我们真是莫大的惊喜。不过看上大小姐的王族早已经抛弃了这个国家，这么想要献身的话我的部下也许会喜欢……”

菲安娜一个巴掌抽在了狼的脸上，这个重男轻女的国度里狼还是第一次被女人扇耳光。

“我是为大河家的信义而来！”菲安娜义正言辞拔出刺剑，“如果你怀疑我的决心，就来场公平的决斗！”

狼愣了好久，不怒反笑拉着一行人就前往了城墙，介绍现在的情况。十八座城市三十一座小镇有一大半失去了联系，还有一小半则完全沦陷，王族早已经跑得没了踪影，现在留在这里的只有誓死捍卫故乡的绿洲勇者军，时不时就要面对有组织性地进攻的怪物。披风猎猎作响的狼站在城墙上指着远方升起的浓烟，告诉菲安娜那是一座被怪物袭击后陷落的城市，守军最后选择了将整个城市烧尽不给怪物们留下任何食物。得知了这个国家已经成了没有人领导的地方，菲安娜明白了自己去不去红宝石已经无所谓了，当即决定留在这里帮助狼守卫这座城市。

“为什么不直接让军队护送人民穿过大漠前往南方避难，教国在南方战场的事情你们不会不知道吧。”艾丽萨淡淡道，指向城下那些焦虑的平民们，“连补给都做不到的你们的面子，就真的比他们的性命都要重要吗。”

“绿洲的子民只有战死的没有低头的！”狼大声呵斥道，“软弱的人就滚出去！”

艾丽萨没理他，拉着阿利缇亚就离开了，盖亚冷冷看了菲安娜一眼跟了上去，这根本不是一个能插手的地方。菲安娜什么都没说，果然最终只有里昂跟着自己。

“你等等，”盖亚拦下了走下城墙的艾丽萨，“你如果不急的话我想去拜访一下老朋友的家人。”

“旧情人吗？”艾丽萨笑了，每次艾丽萨笑盖亚都觉得很好看。

“你爱怎么理解怎么理解，他救过我命，我想去见见他家人，至少把他的消息带回去。”

“一起去吧，我也想在这里多看看宝石王国是什么地方。”阿利缇亚拉了拉艾丽萨的裙子。

“走吧。”艾丽萨心情还不错，牵起阿利缇亚的手朝盖亚说道。

盖亚带着他们两个按照记忆中克雷顿和自己描述的情景在城市里四处打听并穿梭着，街道上到处是满脸恐惧失去希望的人们，他们畏惧着城外的怪物，同时又无法面对龟缩在城里只能等死的事实，因此城内还在经营的只有各种酒吧，喝地醉醺醺的老板纷纷挂出免费的牌子，那些绝望的人们像疯子一样涌向其中，只求忘记当下的焦虑。和平时期所没有的各种奇怪的教团和组织莫名其妙冒出了很多，用奇怪的演说吸引了无数彷徨者的心，在看到杀气腾腾的守卫们时又以惊人的速度逃离了。在一个撒下无数传单的蜂巢型建筑下，盖亚拿了一张传单，上面写了一些关于怪物是天罚人类最终将灭亡的胡言乱语。艾丽萨一直在给阿利缇亚讲自己编的童话，丝毫不被周围所影响。

根据克雷顿留下的“玛瑙城最像海的地方”的线索，盖亚几经打听最终来到了一个偏僻的小巷，在小巷最深处盖亚终于明白了克雷顿的意思，这里的墙上用画笔画满了海洋。小巷深处有一个不大的低矮建筑，原本应该是蜂巢结构但现在上面的一半塌掉了，虽然残破但里面似乎还有人居住。盖亚让艾丽萨和阿利缇亚留在外面，自己悄悄走了进去。一楼的隔间没有锁门，盖亚进去后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颜料味和骚臭味，隔间里横七竖八躺了四五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似乎都喝的醉醺醺的，在他们身边几十幅一模一样的油画被堆放在地上。

盖亚正要离开，结果被一个老婆婆喝住，了解了下才知道她是这里的房东。盖亚向她详细描述了一个带着妻儿老小住在这里的蓝头发男人，特意提到了他下巴的两颗痣。房东表示这么多年房客太多他们的名字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特征似乎有印象，告诉盖亚是有这么个男人，不过他是孤身一人住在这里，根本没有什么亲人朋友。盖亚愣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出声。老婆婆拉着盖亚来到二楼自己的杂物间，将一包包一箱箱过去房客留下的东西翻了出来，最终在一个破旧的积满灰尘的麻布袋子里拖出了个大木箱，劣质木箱上潦草地用刀刻着克雷顿的名字。

盖亚掀开木箱，里面都是一些绘画的道具还有颜料，一副画被麻布包裹着静静压在箱底。盖亚将它取出，借着窗外的阳光，这是一副描绘着大海的画。盖亚终于还是明白了克雷顿的家人是什么，朝老婆婆道谢后，背上画离开了，经过一个房间时正好看到两个吊死在房间里的人。

出来的时候艾丽萨已经等的不耐烦了，盖亚给自己点了根烟什么都没说。夜色降临城门紧闭，今天已经没法出城了，盖亚想要找个僻静的地方却哪里都寻不到，到处是疯了一样喝的醉醺醺的人们。不时能遇到趁着夜色高举火把的游行队伍，他们奏响乐器大骂军队的无能。

“他们能拿出怨天尤人的一半干劲出去战斗，或者拿出喝酒的半分力气去支援守军就好了。”盖亚坐在街角，望着狂乱的人群叹了口气。

“到最后也只会抱怨而已。努力对他们而言困难了些吧。”艾丽萨的声音很平静。

“……”阿利缇亚什么都没说。

“克丽丝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盖亚想到了自己被克丽丝救出后那山洞中的一夜，“明天我们就走，已经没救了这个国家。”

艾丽萨点点头，突然盖亚想到了什么，拉住艾丽萨的手站了起来，说要带她和阿利缇亚去高处。三个人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处守卫不是那么森严的城墙下，登上了城墙，只见夜幕下的大漠在黑暗中闪烁着无数星芒，已经分不清夜空与大漠的差别，整个城市好像被璀璨的星空包裹着，这对于宝石王国的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景象，但是对艾丽萨和阿利缇亚来说依旧是难得一见的美景，大概这才是宝石王国名字的由来吧，那黑暗中如同宝石般闪耀的水晶砂。

“这个送给你。”盖亚拿出之前在旅馆拿到的玻璃小瓶送给艾丽萨，此时这只瓶子在黑暗中发出五颜六色的温柔的光芒。

艾丽萨将瓶子握在手心，瓶子里装满了一粒粒的水晶砂。

“好漂亮。”月光温柔地洒在艾丽萨面具上，眼前的水晶砂是如此温暖。

“敌袭！敌袭！怪物们攻过来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沉闷的钟声打破了月色，将人们心底根植的恐惧唤醒，盖亚望向城墙外，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不祥之物，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逼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