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食客

盖亚偶尔也会想着克雷顿的事情，那家伙老是念叨着他的父亲和他的未婚妻，还有他的女儿，盖亚从来没搞懂过为什么还没结婚就有了女儿，还有他这种在黑银整天挖煤的人老家怎么会在宝石王国。之前在黑森林盖亚把他留给自己的唯一一件遗物断剑都搞丢了，要是地下相见他会生气吗？

“好好看着前方！”沙漠蜥蜴上的菲安娜拿着刺剑高高举起，“我们要去把宝石王国的人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如果不是你钱给的够多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一路上这句话你说了几遍了。”盖亚牵着沙漠蜥蜴的缰绳无精打采，伸出手摸了摸蜥蜴的下巴，被它一口咬住，“只有这家伙才是我的伙伴，既能理解我的痛苦又很安静。”

“去当雇佣兵有什么前途！跟在我后面，我要让你们成为英雄！”菲安娜抱住坐在前面的阿利缇亚，“解救那里的人民是贵族的责任和天职啊！”

“……”跟在沙漠蜥蜴后面的是之前那个沉默的重甲骑士，听到菲安娜的豪言壮语情不自禁高高举起手中的大戟。

“要是每个贵族都和你一样是个蠢货天下就太平了，阿利缇亚要喘不过气了你松开他。”盖亚转过头，“还有你，不要瞎起哄。”

“他叫里昂！是听到我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后自愿加入我队伍的忠诚骑士！”菲安娜根本没打算放开已经满脸通红的阿利缇亚，“我们将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传奇！我们将成为整个大陆颂扬的神话！”

“……”叫做里昂的重甲骑士显得激动万分，虽然依旧什么都没说但盖亚隔着他的面具都能感觉到他的狂热。

“疯了疯了。贵族要么是些性格扭曲的家伙要么就是些笨蛋，骑士里除去毫无作为的那部分剩下的全是这种蠢货。”盖亚自言自语，故意环视了下四周，“对哦，好像也就他一个人跟着你过来了，看来大河的守护者们还是有救的。”

“他是骑士中的骑士，强者中的强者！”

“现在骑士的强大程度都是和智商成反比吗？”

艾丽萨意味深长地看了盖亚一眼笑出了声，低下头继续研究起从陨石中拓印出的文字。

“你又在笑什么！”

“宝石王国是什么地方啊。”阿利缇亚拼命挣脱了菲安娜的怀抱，骑到了沙漠蜥蜴的脖子上。

“嗯……”盖亚也不清楚，自己并没有去过，“盛产宝石的地方。”

“不不不不不！宝石只是他们的经济来源，真正有名的是他们的艺术！艺术！”菲安娜把阿利缇亚又拉回了自己怀里，“大陆上几乎所有伟大的艺术家都出身那里！”

“大概钱比较多所以比较闲，于是很多人就成了艺术家。”盖亚把自己最直观的感受说了出来。

艾丽萨想象了一下宝石王国，那是一个从铺路的地砖到建房子的砖瓦都是各种宝石的地方，但几乎是立刻就被猜出自己心思的盖亚浇灭了幻想。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宝石王国的边境，和教国有世仇的宝石王国就位于这片沙漠北方的绿洲，据说流过大河领地的河流和这片绿洲水脉相连，因此这片绿洲的水源从未枯竭。宝石王国的开国领袖据说是北方流亡的行商，她在这片绿洲发现了宝石矿脉和钻石矿脉，不断经营后，在这片绿洲中心从村庄到城镇逐渐建立起了庞大的城市，而她的后代又在绿洲的附近不断发掘出新的矿脉，于是衍生出的城镇乃至城市越来越多，直到数百年前大陆也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拥有非法武装的商业集团，她的子孙们干脆就建立起了宝石王国。这个国家城市并不多，实际上整个王国也只比钻石帝国领地最大的银狮子领地要大上那么一点点，但军事力量极其雄厚，也是水晶帝国唯一的盟友，整个国家的军队从上到下装备着以烧钱著称的水晶武器，堪称整个大陆最安全的国家，整个王国以高速发展的旅游业、稳健的矿物交易以及高价值的艺术品为傲。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国家没有骑士团，军队的核心是以沙漠雇佣兵为原型保留下的绿洲勇者，擅长使用打刀和投枪。宝石王国在近百年前和比邻的辉日教国在边境问题上大打出手，以惨败收场，因此和教国可以说是世仇也不为过，这次大规模的黑雨下本该让处理这种问题的专家圣形支援，但以勇气和正直著称的宝石王国军队绝不可能向世仇低头，现在事态越发糟糕，周围的国家一个个都在观望着接下来的发展，只有那些寻求财富和名望的雇佣兵们正源源不断涌向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菲安娜的目的地正是宝石王国的主城红宝石，虽然盖亚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看在大袋的白金币份上还是成了她的护卫，不过菲安娜到现在也没明白盖亚说的反正都有一个了再添一个也无所谓的意思。

一行人在日落之前来到了宝石王国的边境小镇，证据就是宝石王国国境内的沙漠中，会掺杂一种在黑暗里闪闪发亮的水晶砂，落日之后整片大漠都会如同星空一般璀璨。这个镇子让艾丽萨大失所望，根本没有想象中宝石铺就的梦幻景象，根本就是个萧条的荒漠小镇而已，黄沙漫天放眼望去都是低矮的蜂巢型建筑，石砖铺成的街道上什么人都没有，那些商铺的招牌在干燥的热风中来回飘荡却一个个紧闭门户。菲安娜在镇子外的井边发现了很多马匹，似乎是黑金帝国的雇佣兵们拴在这的。

艾丽萨轻声嘟哝着什么，盖亚稍微听了下似乎是在诅咒什么东西。一行人来到了惟一一家还开着门的旅馆，起码这里还有人招待他们。坐在酒柜后的女人穿着宝石王国特有的服饰，一件由大大小小的铁环与布片拼凑而成的短袍，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健康，但是她没有和普通的店家一样笑脸相迎，而是面无表情宛如死人一般看着盖亚一行人。

“一个凉快的浴池和四间舒适的房间，要最好的！”菲安娜把一把金币撒在女人面前，“快去安排。”

女人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里屋，一个同样面无表情的男人从阴暗的屋内现身，手持木盆朝一行人招了招手，似乎是要他们过去。

“快来快来！”菲安娜似乎很开心，一把拽住阿利缇亚就把他往里面拖，“来和姐姐一起洗地干干净净吧！”

“不要！”阿利缇亚的反抗没有任何价值，被强硬地拖进了里屋，艾丽萨看了眼盖亚，和里昂一起跟了上去。

盖亚被酒柜上一个半透明的玻璃瓶子吸引住了，只有拇指大小的瓶子很精致，想到了什么的盖亚擅自把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瓶子收了起来。接过面无表情的招待递来的房间牌和钥匙，盖亚拿着行李来到了旅馆二楼。说实话这里让盖亚很不舒服，总感觉能闻到一股血味，而且二楼真的很吵，几乎每个房间里都在发出奇怪的声响，有点像在吃东西。盖亚打开自己的屋子准备把行李放置好然后去浴池，可刚刚关上门把东西放在客厅沙发上，就听到卧室传来异响，像是叩击木板的声音。

盖亚有些奇怪，打开了卧室门进去查看，只见有些昏暗的光线下一个赤裸的女人躺在大床上，全身上下只有躯干被厚厚的绒被遮盖住，两截玉臂以奇怪的样子向后伸展与紫色的长发交织在一起，雪白浑圆的修长大腿暴露在外面一览无余。盖亚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感觉有些兴奋，但是突然意识到了这兴奋不只是来自本能，还来自于房间内浓烈的血腥味。盖亚轻轻靠近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圆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在看着什么，这时一只小小的苍蝇飞了过来，栖在了她的眼球上。

盖亚走了过去，一把掀开绒被，只见女人从小腹到胸腔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里面的内脏已经被吃地干干净净，绒被里面和床单上被鲜血染的通红。不是很理解这个女人究竟在看向什么的盖亚，也朝天花板望去，正好和从吊灯顶部落下咬向盖亚的怪物打了个照面。

这只怪物也算盖亚见过的比较丑的了，应该就是黑雨下变异的普通人类，从口部到下颚整个变成了和虫子差不多的口器，奇形怪状的肢体从两肋生长了出来，长长的纤毛遍布全身，骨胳则随着变异交错着扎穿了它的身体。盖亚一把抓住它的头把它塞到被子里，噗叽一声摁地粉碎。

盖亚来到楼下，那个招待还在坐着。当盖亚捉住她的时候她剧烈地挣扎着，很快就从人类的皮囊里钻了出来，张开尖利的嘴巴一头撞在了盖亚的铠甲上被弹了回去，也很容易地被解决了。取得客房钥匙的盖亚来到楼上怪物的食堂里，按着房间顺序挨个把食客们摁死，那些死去的雇佣兵们的财产也顺带当作为他们报仇的报酬收下了，在一个流浪骑士尸体边盖亚还找到了一把不错的巨骑枪。

接着盖亚来到了浴池外，隔着门听到似乎他们洗的还挺开心的，但没有发现之前的那个男人。盖亚找了一会发现了这间旅馆的厨房，那个男人就在这里，满身血腥味。

洗完澡的菲安娜神清气爽，大声嚷嚷着要人准备晚饭，结果发现之前的招待已经不见了，准备了晚饭的是盖亚和早早就洗完澡出来的阿利缇亚，五个人围在圆桌前谈论起了这间旅馆的古怪，阿利缇亚觉得空荡荡的一层只有他们几个人在吃晚饭实在过于奇怪。

“味道不错。那个招待呢？”菲安娜边说边用刀叉把餐盘里的巨型蘑菇切成小块，盖亚在巴掌大的蘑菇里侧塞上了在厨房里找到的鲜肉，稍微煮了一会后裹上面粉在油里炸了一遍。

“不知道，听她说这个小镇是黑雨的重灾区，很多人变成了怪物躲在暗处啃食人类，所以大家都跑光了。她应该也是被吓跑了。”盖亚给阿利缇亚加了些肉汤。

“如果严重到客人还在就仓皇逃走，那么我们也要立刻离开这里。”里昂分析了下现在的情况。

“你说的没错。”菲安娜很赞同他的说法，“也许这个镇子真的潜伏着怪物也说不定，如果被偷袭对我们而言非常不利。今晚我们就离开这里到大漠露宿，轮流看守篝火，明天直接前往红宝石，这个国家没那么容易沦陷。”

“太吓人了，人居然会变成怪物。”阿利缇亚自言自语，“一定非常可怕。”

“姐姐会保护你的哦！不要一脸嫌弃的表情嘛。”

“说真的，到了红宝石你有什么打算。”盖亚思考了一会，朝菲安娜问道，“宝石王国可以说是彻底抛弃了这种边境小镇，那么整个国家情况也一定不容乐观，就我们插手估计也改变不了什么。据我了解黑雨下的怪物拥有一定的智力和组织合作能力，对付它们并不简单，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再大的困境也不能阻拦我，宝石王国是大河的盟友，就算我只身一人也要去援助他们。”菲安娜一点都没有气馁的样子，“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振作精神！”

“如果这个国家已经彻底死掉了，你又打算怎么办。”因为面具的关系没人看得出艾丽萨的表情，“留在这给你那些变成怪物的盟友收尸吗？”

“这个国家没那么脆弱！”

“我猜当初南方大陆的军阀们也是这么说的，或许他们比你还要自信一些。我就直说了，如果情况被证实已经恶化到这个国家也没法处理的地步，我和盖亚还有阿利缇亚会立刻离开，我们没有义务要为这个地方战斗。”艾丽萨放下刀叉，“盖亚，经济暂时没那么紧张就立刻返回钻石兑换银券给紫罗兰寄去，麻烦事还有很多不要让我陪着你浪费时间。”

“盖亚是我的随从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指使他！”菲安娜有些生气，“你擅自跟上来问你话你一路就装作没听到一样现在还摆出这副态度是想干什么？我们可是要拯救这个国家！”

“不要搞错了，是盖亚跟着我。盖亚终究只是想要榨干你身上的金币而已，但在安危和亮闪闪的钱币之间他也会权衡轻重，你不要幻想你能用你虚妄的志向来影响到他。我说的话就是盖亚的真实想法，现在你明白了吧。”艾丽萨缓缓道。

“是这样吗？！”菲安娜望向盖亚，盖亚正在给里昂看他刚刚找到的巨骑枪，里昂看起来非常喜欢盖亚就送给了他。

“不是很明白你们在扯些什么。”盖亚敷衍了过去。

“你看他根本没有那么想！怎么会有人不渴望荣耀和财富！成为我的随从是每个勇士的光荣！”菲安娜又开始激动起来，“我们会成为英雄，看到之前来到这个小镇的雇佣兵的马匹了吗，不只是我们整个大陆的勇士们都来到这里寻求机遇！”

“那他们人呢，搞不好都被怪物撕烂在哪里了。”艾丽萨盯着菲安娜，“我们现在为止看到的还只是这个国家被黑雨侵蚀的小小一隅，你见过那些怪物吗？我见过，它们中的一些盖亚连四五下都撑不下来。收起你无端的自信，没人会陪你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