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圆点

“去寻找‘我’吧！而我也将赐予你们归途！”

那个声音在广袤的空间中回荡，紧接着无数凄厉地不属于人类的哀嚎声在黑暗深处爆发出来，此起彼伏。盖亚听到那呼唤声的同时，脑海一片空白，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周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盖亚扛起巨弩，自己正在一块巨大的暗红色半透明结晶上，结晶不断发出有节奏的颤动，漂浮在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那种黑暗，即使是夜视药水也无济于事。盖亚走到结晶块的边沿，脚下的黑暗居然如镜面般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但那却是一个用扭曲的肢体和肉块拼凑而成的不可名状的怪物。盖亚看了看自己全身，明明和平时没有差别。伸出手触摸了下脚下的黑暗，指尖冰冷结实的触感证明了是存在着道路的，盖亚大步迈入前方，和脚下扭曲的倒影一起没入黑暗。盖亚在前进中不断思考着那个声音所说的“我”是什么，是要所有人去寻找它的所在吗？但谁知道它在这个鬼地方的哪里，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局面，这场没有胜算的游戏它也许只是想把自己和其他人困住罢了。盖亚又想到了之前那个声音提到的神殿，如果说这个陨石是它的神殿，那些大大小小的祭坛是祭祀它的东西，那么它无疑就是外来神也就是邪神了。盖亚偶尔也从玛多克和艾丽萨那里听说过关于神明、古神以及外来神的故事，它们性格迥异，力量也相去甚远，有些对于生命有着极大的善意，经常对自己的信徒降下神谕甚至直接对话，有些则永远有意疏远着一切，连它们最虔诚的信徒也无法窥探其一隅。虽然不是很明白更深入的东西，但是目前来看这个邪神对自己和艾丽萨抱有少许兴趣，以玩弄的口吻与一行人展开了对话，至少是能交流的，而且就这个神殿的规模和信仰者的智慧程度来看，这个邪神在神中很大可能是个小角色，如果是强大的邪神这些弱小的信仰者只会被当做虫子碾死吧。但不管怎么说，对方也不是能对抗地了的东西，盖亚看了看脚下血肉交织的倒影，目前来看只能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关于这个邪神本体在哪的线索。

前进了很久的盖亚终于走出了这片看似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渡过一片满是血肉和奇怪的虫子的沼泽后再次回到了洞窟。迷路了很久都没找到其他人的盖亚，虽然很想像上次一样大喊着给其他人信号，但是万一又把怪物吸引过来就不好了。一般这种情况下总会有些线索，正这么想着的盖亚在经过一个拐角时撞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正是之前失去了踪影的雷诺。盖亚吃了一惊，而雷诺已经以极快的速度反应过来，从手杖中发出数道光束射向盖亚心脏，但是被精金铠甲轻松挡了下来。盖亚拔出大剑就要应战，雷诺却吐出一口血倒了下去，大声喘着气，腹部下面流出了大量鲜血，和地上污秽的黏液混在一起。盖亚愣住了，谨慎地靠近，雷诺挣扎着用手杖进攻，用巨弩挡下的盖亚竟被这根细小的手杖击退了数米。清楚了对方和自己实力的差距，盖亚想了想靠在岩壁上，戏谑地看着对方。

“我就这么看着你死好了。不甘心吗。”

“……”雷诺挣扎着，从捂住伤口的手指间鲜红的草药混合着腐败的血肉不断掉落下来。

“那个是荆棘留下的创口吧，草药是没法治得好的，你等死吧。”盖亚想给自己点根烟，结果发现已经没了，不是很高兴一样把金属烟盒丢在地上，“菲安娜哪里得罪你了，听说你和她有矛盾？”

“……”

“不说话也行，你看起来对这里挺了解的，”盖亚靠近了雷诺，蹲了下来，“这里应该是住着一个很弱小的邪神，你知道它在哪吗？”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了强烈的震动，盖亚周围的岩壁纷纷碎裂，那些怪物们的化石嘶吼着从岩壁中挣脱，发狂一样朝盖亚扑来，洞窟顶部也开始渗出黏液，巨大的眼球怪物缓缓漂浮在空中，毫无征兆地将漆黑的射线朝盖亚扫来。

“看来它还挺没气量的，说它一句坏话就要发火。”盖亚躲过射线将怪物化石们砸烂，背起雷诺朝洞窟深处逃去，一路上岩壁纷纷崩塌，幸好骨头架子和血肉的凝结物都没什么实质上的威胁，盖亚冲了过去来到了一处巨大的斜坡处，背着雷诺就滑下了深不见底的黑暗。这次来到的地方和之前盖亚醒来的地方一样实在太黑了，夜视药水彻底失去了作用，不过怪物们也没追过来，盖亚摸着黑找不到方向只好乱转，这时一道光亮将周围照亮了，是雷诺手中的火把。

“太神奇了，夜视药水没法起作用的黑暗，居然能靠最原始的火来驱散。”盖亚非常诧异，看了下周围，是什么都不存在的一片区域，脚下也是一片黑暗和之前醒来的地方很相似，只是没有倒映出什么奇怪的东西。

“这里的黑暗是蒙昧本身，而火焰是最初的智慧。”雷诺对盖亚的敌意似乎低了一些，“不要对未知事物出言不逊，我在外面和你们讲过。”

“有吗？”

雷诺咳了几下，浑身剧烈地抽搐，盖亚把他放到地上检查了下他的伤口，腹部的大一块已经完全烂掉了，甚至能隐约看到里面的内脏，难以想象现在的艾丽萨到底成长到了什么地步。

“你身体强的不像话，这还没死。现在如果能出去或许还有救，办法是有的但是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有用。那个什么东西说要我找出它在哪，就放我们出去，你有什么线索吗。”盖亚坐到了雷诺旁边，把巨弩搁到地上。

“哼哼。”

“你笑什么，不相信吗。”

“从一开始我就清楚这里居住着什么，但是你们多半是被这座迷宫本身迷惑了。如果你真的听到了邪神的声音，那你绝对是难逃一死。”雷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它们只是把你们当做虫子一样玩弄而已。让我们探险者前仆后继的埃尔斯结构迷宫群，就是它们给所有生命留下的一个玩具盒罢了，而我们就是它们的玩具。它们用力量和知识作为诱饵迷惑生命进入其中，尽情品尝它们的绝望，我们只能依靠运气和不断的牺牲从而一窥黑暗后的真理，而如今你被这样的东西盯上，你还想着能够离开？你不可能找到它。”

“……那至少让你走吧，你应该没听到它声音。不过我还是觉得有机会。”盖亚感到一阵头疼，如果对方布下的就是死局，那对于它而言也太无聊了，注定胜利的游戏没有乐趣。

“这里的埃尔斯结构和我过去发现的一个神邸很像，只有位于中枢的核心地带不会发生变化，在核心地带下方和这里一样充斥了黑暗，如果没猜错刚刚我们如果向上也会到达和这里类似的黑暗中。”雷诺望了望盖亚卸在一旁的武器，想了一会说道，“如果你所说的邪神真的给你们留下了少许机会，那么微小的可能性也许就在这颗陨石的中枢地带。”

盖亚想到了一个细节，为什么刚刚那些怪物们没有追过来，难道说这片黑暗中藏有对它们而言不可侵犯的东西？或许那个邪神就在这片黑暗中？总不会之前自己醒来时的那块结晶就是邪神？太扯了。

就在盖亚思考的时候，雷诺悄悄把手杖从身边拿了起来。不管盖亚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让邪神起了兴趣，但雷诺绝对要把知识带回地面，预言之书的残片哪怕是再微不足道的一角，也是人类确实地接近真理的证据。就算必死无疑，就算捏碎人性，也一定要把知识带回去，而作为代价，活祭是必须的。雷诺想到了自己从人变成怪物的那一天，为了将知识带回地面，所有护卫死光的自己将妻子献给了【起始】。眼前这个正在发呆的男人，必须献身。

“你们让我等得太久了！等太久了！！”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每个字眼的音节都在不同的方向重重叠叠。盖亚抬起头来张望着四周，而雷诺则连忙将手杖放下。

“你的游戏太无聊了！一点提示都没有！”盖亚大声朝空气中喊道，“而且你不要每次最后一句话说完还要重复一遍！你不累吗！”

“提示？从你们进入这里开始就到处都是了。海泽的鱼儿们让我等太久了！！等太久了！！”那个声音丝毫没有感情变化，“让我给你一些压力吧！”

火把的光线又弱了几分，分明没有风的空间里火焰却在摇曳。盖亚和雷诺诧异地感到了脚下的异动，退后几步观察着地面，只见一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半透明巨人从黑暗的地面缓缓升起，它的全身由半透明的胶质组成，怪异的肢体生长在了错误的位置，在它的体内无数骸骨于胶质中沉眠，借着火光盖亚只能看到这只巨人五到六米的下半身，正在思考怎么逃跑时盖亚突然发现，在那万千骸骨之中，艾丽萨、菲安娜还有那个沉默的骑士都静静地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一般。

明白了其他人遭遇了什么的盖亚没法一个人逃离，拿起巨弩朝雷诺喊道：“如果还能打就站起来！”说完盖亚和巨人拉开距离，两发火矢朝它射去，巨人是由胶质构成而不是黏液，火矢在它表面炸开了一个大洞，无数的骸骨飞散开来，但是几乎在同时，巨人的伤口就痊愈了。以盖亚的经验来看，巨人弱点多半在头上，当然也可能是没有弱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其他人救出了。

巨人缓慢地朝盖亚移动，时不时喷出一大滩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胶质，盖亚虽然能轻松躲过但是问题在于能移动的地面在逐渐被胶质覆盖，不能绕圈只能越拖越远。就在盖亚这边拖延时间的时候，对付这种怪物的专家雷诺已经调配好了一些奇怪的药剂，奋力朝巨人脚下扔去，在恶臭的烟雾下巨人的胶质凝固了，盖亚和雷诺同时朝巨人的腿部攻去，腿部的碎裂让巨人身体内部那些较为稀薄的胶质流失了小半。盖亚看到艾丽萨顺着胶质流了出来，正要去救人结果差点被巨人一巴掌拍到。看到巨人头部的盖亚又射出两发火矢，但是爆炸将巨人的头轰掉后根本没有效果，头很快又长了出来。雷诺的药剂已经用完，随着伤口的恶化也只能和盖亚一起象征性的拖延时间，他质问盖亚为什么不逃走，而盖亚什么都没说，这也让他很火大。突然巨人高高跃起消失在黑暗中，盖亚不知道是怎么了，雷诺则一边大喊着要盖亚跑开，一边高举火把没命地狂奔，很快巨人从黑暗的空中落下，砸在了刚刚雷诺和盖亚站着的地方，四溅的胶质黏住了受伤的雷诺的双腿，盖亚则被黏住了手臂，望着再度扑来的巨人盖亚将巨弩对准自己身旁射出火矢，借着火焰融化了胶质，又顺着爆炸的冲击逃开了巨人的拍击。

“至少把地上那个女人干掉！”雷诺朝盖亚喊道，“就是她袭击了我，多半是邪神的信徒！”

“她才不会信那种气量小的可怜的神啊！”

巨人将巴掌高高举起，这次对付的目标是雷诺。雷诺不甘地大吼着，用仅剩的力量把火把和自己的背包扔给了盖亚。

“逃！把残片带回去！！”雷诺咆哮道，紧接着他就被巨人的胶质海洋所吞没了。

盖亚望着雷诺在再度站起的巨人体内睁大双眼死死盯着自己，举起火把犹豫了，现在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火把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微弱地闪耀，此时，艾丽萨站了起来，她从胶质中摇摇晃晃爬出，抬起头借着盖亚手中的火光分析着情况。巨人朝艾丽萨走去，盖亚抢先一步抱住艾丽萨躲过了拍击，一边后退一边射出火矢，但依旧只能减缓巨人的速度。

“你快把它变成盐块啊！”盖亚喊道。

艾丽萨什么都没说，像在发呆一样。

“不要不说话！”

“我如果能做到之前遭遇它就那么做了。”艾丽萨从地上爬起，左手的荆棘在颤抖着，“荆棘对它不起作用。”

“没让你去吸干它！把它变成盐！”盖亚不明白艾丽萨在说什么。

“……我释放盐术，必须要给荆棘献上祭品。”艾丽萨微微低下头，明明戴着面具却像在躲避谁的目光，“现在你明白了吧，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就把我当祭品！”盖亚再度射出火矢，扭头一把拉住了艾丽萨，“快点！我想不出那个小气的邪神在哪里！你和雷诺才能带他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