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财宝

盖亚靠在阴冷潮湿的牢笼里，这种冰凉的熟悉感让他感到一股抑制不住的笑意。在无数怪异的视线的注视下，被锁在笼中的盖亚颠簸着进入了城主的地牢。穿过散发着霉味的昏暗过道时，如盖亚所想左右两侧的牢狱中那一双双黑暗中闪着寒芒的眼睛死死注视着自己。这时，一股轻微的脱力感侵蚀了盖亚全身，盖亚知道那是自己麻药的药瘾又犯了，和艾丽萨一别后这还是第一次发作。盖亚回忆起之前在黑森林的时候，自己好几次半夜被药瘾折磨着醒来，艾丽萨总是守在自己身边轻轻地笨拙地安慰自己，也从来不问究竟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现在艾丽萨已经不在了，自己也该独自承受这一切了，孤独的人不需要什么拥抱，只要一个人走下去就足够了。

牢笼在昏暗中前进着，直到到达最深处。盖亚发出古怪的笑声，那笑声不似人类一般渗地每个听到的狱卒心里发慌。看到自己部下面对笼子里浑身是血的疯子都有些胆怯，亲自押送的典狱长冷冷从烧红的炭火中取出烙铁朝笼子里的盖亚烫去，要让部下们振作起勇气。烙铁烫穿了盖亚沾满鲜血的长袍，血肉被烧焦的气味传遍了整个牢笼。剧烈的痛楚反而让盖亚从药瘾的痛苦中缓和了一些，昂起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把我送到这里。”盖亚笑着朝那些狱卒说道。

“不要管他，他只是个疯子。”典狱长命令自己的手下，“把牢笼打开，将他带到行刑室，由我亲自审问他。”

“为什么不肯听别人说话呢，你们不会真的以为那些个藏在罐头里的家伙能抓住我吧。”盖亚从嘴里吐出个小小的瓶子，那是威尔逊交给自己的禁药，原本是用来对付玛多克的，现在成了自己计划中最关键的一步。

“那是什么！？”注意到不对的几个狱卒大惊失色。

盖亚拔出木塞将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炙热的力量在体内咆哮着，压抑的肉体得到解放般将衣物撑破，暴突的青筋在颤抖着，那蛛网一般的纹路向心脏不断紧缩，心跳剧烈到盖亚自己都仿佛能听到响声一般。

“控制住他！”典狱长面对如此变故大惊失色，但已经来不及了，盖亚转瞬间就把铁链扯断将牢笼拆的分崩离析，价值不菲的禁药加上本就远强于普通人的肉体，此时的盖亚已经无人可挡，轻松制伏了所有狱卒，又把听到异响赶来的其他守卫和狱卒们挨个打晕，把他们捆地结结实实丢在了一边。

“喂！你要做什么！把我们放出去！”一边牢房的囚犯们从刚刚的骚乱中回过神来，大喊着要盖亚把他们也放出来。

“求求你了！！”

“小哥帮个忙！把我们也放出去！！”

面对囚犯们的请求，盖亚微笑着将他们的牢笼一个个撕烂，很快潮水一样的犯人们从狭小的牢笼中钻了出来。囚犯们从地上抢走武器砸断铁链，疯狂地将那些折磨过自己的狱卒们杀的干干净净，接着在盖亚的怂恿下便杀向了监狱入口。把人放的差不多的盖亚，从证物匣中取回了自己的铠甲和玛多克的长剑，此时药效差不多也过了，身材正常化的盖亚套上了城堡守卫的衣服，准备离开。

“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我记住了。”此时，盖亚身旁一个牢笼深处传来了沙哑的声音。

盖亚左看右看四下只剩下了他和牢笼中的那个人，惊异于那个没有逃走的家伙，盖亚稍稍靠近了他，才发现那人被砍断两条大腿已经没法行动了。那是个看起来嫉恶如仇的中年男人，瞎了一只右眼的他皮肤很白净，看起来不是普通的囚犯。

“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些什么，”那个男人狠狠盯着盖亚，“但你很清楚那些被自由冲昏头脑的犯人就这么出去，几乎等同是送死。你这个利用他们的卑劣小人，如果我托霸能回到宝石王国，就祈祷别遇到我，不然我绝对要把你绳之以法！”

盖尔皱着眉头退了两步，没再管这个一身正气的大叔，径直离开了满是血味的地下监狱。监狱外囚犯们已经和守卫杀成一团，偶尔也有来不及逃离的贵族们被卷入其中，酒水食物撒了满地到处一片狼藉，花园的舞池已经被鲜血染红，盖亚提着锤矛在贵族的尸体旁给自己倒了杯酒，看了会天上还没有完全停下的烟花。

对囚犯的镇压还在继续，大批的犯人们朝城堡外墙涌去，斯塔金匆忙下令将城堡内外的所有兵力向城堡外墙布置，自己站在城堡顶端焦急地用望远镜查看着外墙的战况，今晚对自己而言实在是个噩梦，一连串的变故发生的过于突然。一只告死鸟用尖利的声音嘶喊着划过夜空，斯塔金放下望远镜大声咒骂着它，这只怪鸟现在的出现简直就是在讥讽自己，因为传说听到告死鸟鸣啼的人应当立刻跪下忏悔自己的罪行，不然灾祸将降临在那个人头上，而现在斯塔金已经在面对自己所认为的最糟糕的变故了，所以他认为这只怪鸟显然已经来晚了。

“有时候人应当信邪。”盖亚搂住了斯塔金的肩膀。

斯塔金心里一惊，搂住自己没轻没重的居然是自己城堡的守卫，正要破口大骂才发现自己背后的三个随从已经被打晕倒在了地上。

“你！你是什么人！！我是巨塔城的城主斯塔金！！你知道吗！！”斯塔金挣脱了盖亚的手臂，急急忙忙朝顶楼出口逃去，但是被盖亚一把抓住摔在了地上。

“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你的报应，这么说你能接受吗？”盖亚蹲在斯塔金身边，戳了戳他肥腻的胖脸，“我和你无冤无仇，也不想杀你，你告诉我几天前一个左手有荆棘的女人去了哪里我就离开，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吧。”

斯塔金一愣，如果自己回答了那么无疑就等同于承认了自己和奴隶交易产业的关系，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知道自己黑暗中的身份，难道说自己被背叛了？今天晚上拍卖场的血案只是为了掩饰？但这样也说不通，这样的血案根本不是那种为了掩人耳目的小打小闹，究竟……

“想好再说。”盖亚拉紧斯塔金的脸颊，然后松开，肉块轻轻颤动着，“你这张脸真令人生厌，如果你说些废话我就把它扯下来。”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斯塔金话还没说完，盖亚就牢牢钳住他脸颊上的肉块将那堆脂肪捏的稀烂然后拽住那层皮朝外拉去，斯塔金连忙惨嚎着让盖亚住手。

“想好再说。”

“……前段时间是有一个女人被抓住了，但是被这里教堂的大神父带走了。”斯塔金痛的眼泪鼻涕一股脑涌了出来，血肉模糊的脸颊上鲜血混着粘稠的脂肪缓缓淌了下来，“我只知道这么多了！真的！”

“胡说八道，安里那个家伙有什么能力从你们这儿带走人？”盖亚脸阴沉下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和安里接触，从没听任何人说起过关于艾丽萨的情报，“你是打算脸掉下来才肯说实话？”

“没有！没有！！”斯塔金哀嚎着，“你知道他名字，看来你认识他！不要相信他！贩卖奴隶这种事情就是他一直在帮助我！！教国在西方战争和南方战争俘虏了很多人吧！每年都有无数的异教徒和反抗教会的家伙被教国抓住吧！安里一直通过他的手段把那些家伙中的一些提供给我当做奴隶卖掉！还有教国在大陆各地的商业情报，他也会贩卖给我！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可以给你钱！”

盖亚呆住了，此时盖亚终于明白了自己小时候明明应该被关进教国的大牢，为什么却突然成了奴隶。叹了口气，盖亚放开了挣扎着的斯塔金。斯塔金连滚带爬要逃走，却被一支长枪穿过心脏死死钉在了地上。

“忘了那家伙妻女还在你手上呢。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好事，先下去等我吧。”盖亚攥住长枪，又用力转了几圈。

一切如盖亚计划的那样，在玛多克的掩护下自己和阿妮斯以及大猿趁着混乱顺利逃出城堡。

“太乱来了。”玛多克把铁面具还给盖亚。

“乱来的到底是谁？”盖亚把玛多克怀里仍在昏睡的阿妮斯接了过来，看着空荡荡的两截衣袖，心情沉重压抑却又无可奈何，在仔细检查了肩膀处的伤口后问道，“是你给她包扎的吗，看不出还挺专业的。”

玛多克沉默了，当时自己昏了头根本不记得后面发生的事情，而且自己也不打算去回忆那段经历了。

“是我给她包扎的。”一旁的大猿说道。

“……”盖亚认为自己真的该好好找个心理医生了。

“……”玛多克则觉得自己又来了幻觉，开始考虑是否应该把自己打晕过去才能安眠。

“她失血很严重，如果不是遇到我她已经死了。”大猿把阿妮斯从盖亚那里抢了过去，“你抱的方法不对，不要让血液涌向伤口，要稍微倾斜点。”

盖亚看了看玛多克，玛多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你们很震惊，如果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立刻接受，但是你们要相信你们眼前的事实。我信任着你们，所以才决定出手相助。”大猿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你，是穿着猿猴的皮毛吗？”盖亚上去拉了拉大猿的头皮，又揉了揉它的脸颊。

“没错，世间有很多拥有特殊癖好的人。”玛多克也认同盖亚的说法。

“太无礼了！”大猿抽了盖亚一巴掌，又喷了玛多克一脸唾沫，“我是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士伊利斯所创作的最完美的作品，亦是传说中伊利斯所留下的最后的财宝，你们怎么能如此失礼！”

盖亚揉了揉发肿的脸颊，还是不太能接受，玛多克则是想到了一个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传说。

“难道是生命炼成？”玛多克轻声问。

“没错！居然还有世人记得这个禁忌的名字！炼金术的终极目标和炼金术士的最高造诣便是创造出完整的生命，那是触怒神明的禁忌研究，我的老师也在完成我的最后一刻受到天罚而死。”大猿叹息道，“如今的炼金术士都是些宵小之辈，只知道追名逐利，老师的衣钵已经没有人能传承下去了。”

接着大猿开始悲春伤秋痛骂世风日下，盖亚和玛多克只能在后面听着，也没有机会插嘴。

“那个，请停一下。”盖亚打断了大猿的话，“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把阿妮斯的命救回来的。”

“她也许真的不该命绝于此。那时候这个家伙戴着奇怪的面具一边痛哭一边抱住她，把我从笼子里放了出来，”大猿指了指玛多克，“念在他有救我的心意，我打算帮他一把。方法很简单，你们知道一种叫做蜘蛛伞的寄生植物吗？”

盖亚和玛多克都摇了摇头。

“那种寄生植物平时在宿主身上深深扎根，在宿主生命垂危时又会将自己养分提供给宿主，我在拍卖场的那些贩卖的珍奇里意外找到了，就给这个侏儒的伤口根植了这种植物。”大猿轻轻叹息，“侏儒生命力顽强，如果是人类的话，恐怕再折腾也是救不回来的。”

玛多克阴沉着脸，如果当初在街上自己牢牢抓住阿妮斯的手不让她被人潮冲散，也许就不会有现在的惨剧了。

“过几天我找好材料，给她炼成两只手就好了，你们不用露出那种表情。”大猿注意到了玛多克的失落，“我也算是老师唯一的门生，可能远远比不上他，但是炼成肢体这种小事还是可以的。”

玛多克脸上诧异与喜悦一闪而过，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没能释怀。盖亚点了支烟，知道自己是没法理解玛多克这种执着于正义的人的想法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到教会时孩子们已经睡着了，大猿安置好阿妮斯就开始调配药物，玛多克跪在神像面前祈求神明能宽恕自己今晚的罪行，盖亚只是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

“阿妮斯在受苦的时候，神明是否也在静静地看着她呢。”突然，绝对不可能从玛多克口中说出的话，确实地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盖亚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似乎有些理解黛安娜的话了。”玛多克站了起来，冷漠地望着盖亚，“无论怎样妥协，我只会发现等待我的谎言越来越多，而我却不得不直面它背后的真相。我所要做的就是从根本上改变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样吗……我其实一直想要问你，安里到底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他似乎知道一件我很想要了解的事情。”盖亚顿了顿，“对了，他人呢，今天我怎么没看到他。莉莉娅好像也不见了。”

“如果没猜错，他今晚应该是带莉莉娅去山顶的祭坛了。”玛多克脸色阴沉，“为了让她成为圣形。”

听到玛多克的话，躲在门背后的阿利缇亚心里一惊。

“……为什么不去阻止他！”盖亚大声问。

“他有他的苦衷，如果不那么做这个孤儿院就完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盖亚抱住玛多克的肩膀，“方法可以再想！圣形是什么东西我比你都清楚，阿妮斯呢？阿妮斯醒过来看到莉莉娅变成一个人偶她还能活下去吗？”

“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局面做这些又有什么意义。”玛多克眼神复杂，冰冷中带着若有若无的犹豫。

“那是以后的事情，将来的事情将来去解决！”盖亚盯着玛多克的眼睛，“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黛安娜那种人，你是玛多克啊！”

玛多克没否认也没肯定，沉默了一会，再度拿起长剑。

“我的想法没有改变，但既然你说了，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