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提坦

历尽坎坷，尼尔终于回到了她的故乡。

被战火蹂躏的原野重新焕发出生机，大片大片的向日葵在花田里盛开着。尼尔拨开繁盛的枝叶，穿过漫过头顶的金黄色花海，一间小小的石头房子矗立在热烈的阳光下。尼尔走近了那间屋子，屋门被打开了，自己父母和妹妹走了出来，他们微笑着迎接自己。拥住家人的尼尔露出了温暖的笑容，已经再也没有遗憾了。

“这是怎么回事？”被砸烂的研究大厅内，休斯顿揪住一个黄衣人，指着正慢慢水晶化的尼尔质问道。

“……”黄衣人只是沉默着拖延时间，等待稳定局势的其他人赶来。

索菲亚抱着尼尔，怀里这个女人的身体正慢慢变得透明和坚硬……还有冰凉。原以为把她从玻璃器皿的溶液中救出来就没事了，没想到根本没法阻止她的水晶化，两人被一路上突然暴走的水晶傀儡拦住了去路，还是来晚了。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索菲亚看着痴痴般露出笑容的尼尔愣住了，“别做梦了。起来啊。”

“她死了……我们快带她走。她可以作为水晶帝国迫害别国劳工的证据，也可以证明这里远超大陆诸国的技术是多么可怕，没有给还在打铁的落后文明睡下去的时间了。不行，可以的话再带上几个黄衣人……”休斯顿在原地踱来踱去，不断自言自语，“对，没问题了。没想到他们主动把我们带到了这么机要的地方，这次是他们失策了。快起来，没时间了！”说完休斯顿伸手去拉索菲亚。

索菲亚一巴掌把休斯顿的手甩开了。

“你知道她会出事吧。”索菲亚低着头。

“我没想到这么快……”

“你没想到你没想到，你知道的！你知道根本没有回去的可能！”索菲亚咬着嘴唇，“一开始就该把带她走的那些家伙轰走的。咱为什么要听你的……”

“索菲亚……”

“咱没想到你会没想到吗！”索菲亚一拳砸在地上，把地面锤得四分五裂，怒不可抑，“你从一开始就想着如果出了事最好对吧！这就是你想要的拿得出手的铁证对吧！”

休斯顿没有回答，呼吸急促起来，这时研究大厅外传来隆隆的踩踏声和嗡鸣声，那是包夹过来的水晶傀儡和飞行装置。

“咱不和你一起了！去你的新闻去你的真相去你的大义，关咱什么事！”索菲亚抱起尼尔，声音有点颤抖，“咱要去给她讨个公道！”

“太鲁莽了！”没等休斯顿阻止，索菲亚已经抱着尼尔冲了出去。过道上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水晶傀儡和水晶装置，密密麻麻手持各式水晶武器的白衣人堵住了走廊，索菲亚现身的瞬间无数炙热的光焰便朝她扑去，炫目的大爆炸持续了至少半分钟，烟尘散去，崩塌的钢铁墙壁残骸中，是身体残缺不全依旧护着尼尔的索菲亚。

“疼啊。”索菲亚念叨着，举起仅剩的右手，握紧拳头朝敌人们翘起大拇指，然后轻轻将拇指摁下。索菲亚身边破烂不堪的护罩彻底消失了，转而无数发出寒芒的印记在走廊的各个角落显现，空气震颤着失去了温度，无数冰刺随着印记的爆炸贯穿了走廊的每个角落，仿佛寒冰的炼狱降临于此世一般，这些索菲亚事先布置的陷阱将眼前的一切敌人冻成寒冷的碎片。

恢复了身形的索菲亚没有和这里的敌人继续纠缠，而是一拳轰开了建筑的表层，迎着数百米高的夜空深处那刺骨的寒风，索菲亚抱着尼尔一跃而下。

“……这是在哪？第二层？”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刺耳，尼尔突然清醒了过来，恍然间好像回到了当初索菲亚带着自己穿过空洞越向第三层的时候。

“……”索菲亚不知道说什么好，尼尔的水晶化根本没有停止，现在只是回光返照而已，就算是自己也知道这点。

“这是在哪……”尼尔愣愣地问道。

索菲亚只能抓住她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妹妹……是妹妹吗？”尼尔触碰到了索菲亚的温度，眼里闪烁着异常灿烂的希望，像是找到了失去已久的珍宝般，已经冰凉坚硬地不成样子的手紧紧抓住索菲亚，似是再也不想松手般。

“姐姐。姐姐。”索菲亚眼圈发红，咬着嘴唇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姐姐回来了。”尼尔讷讷说着，几道奇异的刻印出现在了锁骨下方，在夜色中发出淡淡的白光，完美而珍贵的水晶符文于希望中诞生了。

“姐……”索菲亚再也说不下去了，声音颤抖着。

“……”

尼尔再也没能发出声音，彻底地变成了嵌着符文的水晶。

巨大的火团陨石般坠落在地面，剧烈的震荡将成片的街道和房屋摧毁，燃烧着的索菲亚将尼尔的全部吸收殆尽，裹挟着风暴从火海中走出。尼尔和索菲亚说到让她跟着自己一道回去时，苏菲亚曾经心动过，但现在已经晚了。索菲亚并不明白该找谁去讨回公道，也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为了正义而战的英雄，但目睹水晶知晓真相的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压抑在胸中的愤怒和悲伤如今在尼尔离去的此时再度迸发出来，这已经不是自己所能再承受的重量了。现在的索菲亚，只想要将自己的悲伤向激怒自己的一切发泄出来。

大批大批的水晶傀儡拨开火焰，朝火海中涌去，武装着水晶武器的军队密密麻麻集结起来，朝火焰中的羸弱身影展开疯狂的攻击，将夜幕下的一隅照耀地如同白昼。但这毫无意义，巨大的火焰符文印记凭空在夜幕下燃烧起来，如同燃烧的坟冢般矗立着，人们惊恐地望着那噩梦般的印记，向提坦皇帝祈求着得救。炼狱的新星炸裂开来，数十米高的火焰如同浪潮般从印记涌出，冲向整个城市的每个角落，将能够吞噬的一切化为焦黑的枯骨，无人可以逃脱，无人可以幸免。火红色的巨大虚像从火海中站起，卷起焦热的风暴将来不及逃离的空艇悉数摧毁殆尽，风暴正中，索菲亚喘着粗气，身体越来越不似人形。

炼狱的火焰也燃不尽索菲亚的怒火和悲伤，终于她崩溃了，一只红色的索菲亚破茧成蝶般从她的身后挣脱了出来。索菲亚愣愣地望着在半空中展开火翼的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是如此闪耀而强大，她挂着嘲讽般的笑容从影子中伸出四五只手遮住了索菲亚的五官，紧接着索菲亚便失去了意识。

水晶帝国都城第一区，水晶王座终端区。

一群紫衣人聚集在一面高达百米的镜子前，语气急促而焦虑，预言之书所书写的时刻已到，“火焰中的祭品”已经奉上，提坦皇帝理应带着“理想中的未来”现身才对，为何现在却毫无动静。

就在此时，整个镜子的镜面如同湖泊的水面般荡起涟漪，一只昏黄的巨大眼眸带着不容反抗的气势出现在镜中，注视着远方染红的天空。

“一切为了未来！”紫衣人们纷纷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