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激战长平（七）

次日，汉军的中军大帐，子之高坐帅位，帅案上摆放着子之失去了多年的赤霄剑，右手首位则是端坐着两鬓斑白的白起。

子之端起酒樽，对着白起说道：“孤之军营是不准饮酒，但孤与武安君神交已经有十一年。故而破例一次，武安君，请！”说完子之将酒一饮而尽，待到白起饮完之后子之才再度说道：“孤有一事请教，望武安君能据实告之。”说完对着白起一抱拳。

“秦军老卒，要说自然就是实话。”白起豁达的说道：“老夫也有事情要请教汉公，也望能据实相告。”

“好，武安君所问，孤必定如实告之。”子之也是坦然的说道：“敢问武安君，如若，没有我汉军这最后一战。赵国那数十万降卒，武安君如何处之？愿闻其详。”

“数十万敌国青壮，岂能安置于国内；放其归国，那我秦国将士鲜血岂非白流？所以唯有一个字——杀。”白起毫不犹豫的说道，转而看向子之：“难道汉公不觉得老夫所言，太过骇人听闻？”

“意料之中之事，无甚大不了的。我若是武安君也是一样。”子之平静的说道：“武安君有何事，旦可发问。”

自从有征战以来，人类都维持着最基本的底线，哪怕是底线越来越低。但屠杀战俘却是没有人敢于跨越底线，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战败，所以也就保持了不杀战俘的传统。白起可以随意的这样说，但是对于一个君王却是万万不敢这么说得，哪怕他真这样做了，也只能是手下大将的行为，而绝不是君主授意。因为君王想要获得民心就不能是个暴君。然而敢坦言说自己也要杀战俘的君王，需要多大的自信？这就是白起惊讶的原因所在。

“汉公说与老夫神交十一年，难道是从上次送剑与老夫开始算起的。当时虽然总感觉有些不对，但到现在也没有真正的察觉到哪里不对，请汉公解惑。”白起坦言问道。

“秦国变法历时三代，早已经是兵强国富。武安君纵然是秦国战神，也要有兵才是。而我汉国欲要与秦争夺天下，就必须削弱秦国实力。当时汉国羸弱，无法对秦国造成任何的伤害，唯一的办法就是少让武安君带兵，更多的消耗秦国的兵力。”子之直言不讳的说道。

“确实是高明，老夫受教。”白起拱手，继续问道：“汉公何以知道是白起坐镇长平？”

子之郑重的对着白起深深的一躬身：“而秦国自孝公以来，从未有过败绩。秦军锐士之名，更是天下谈虎色变，唯一的败绩就是阏与之战。武安君生平大战无数次，必然想为秦军锐士正名，秦军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强军。所以说武安君亲自指挥长平之战，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自从武安君夺取河内开始，孤就料到秦赵必有一战，也就命人将上党地势绘制成册，整日研究。包括武安君要如何在长平与廉颇对峙，如何能克敌制胜，孤也是日夜揣摩。更是研究了武安君的作战风格与习惯，不然哪里会料到武安君会从白陉突围？

还可以告诉武安君的是，秦国用间赵国，让赵王换赵括替代廉颇之事。没有我汉国的暗中帮助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就能成功。”

“那汉公又是如何将六十万大军开赴长平而逃过我军斥候？”白起呼吸急促的问道。

子之自豪的说道：“这就是孤的瞒天过海之计，以二十万大军偷袭赵国靠近齐国的土地，看似是在扩充土地，实则是趁着用兵，陆续将大军偷偷的运往长平之地。至于粮草嘛，在你秦国对河内用兵之时，孤就已经开始在我汉军进军的沿线修筑粮仓了，那时候，列国都不知道秦赵两国，会有如此大战，谁会关心我汉国这羸弱之邦的小动作？

直到赵括被围的最后二十日，难道武安君没有发觉，你的斥候基本都没有离开过长平战场吗？只是在长平战场百里范围之内行动。如果这样我军都不能避开秦军斥候，那就真的是愚蠢到家了。”

“那汉公是五年前就预料到今日的结局？”白起追问道。

“这个到是没有。”子之认真的说道：“其实孤也不敢保证能彻底打败武安君，也做了第二手准备，那就是不让你灭了赵括的六十万大军。但是自从听说，秦王赢稷到了野王，为武安君大军筹备随身军粮之事，孤就已经断定了秦军为孤所灭的结局。

本来孤的谋划是重兵包围赢稷，诱使秦军救驾，再与赵括内外夹击灭了秦军的。但是赵括在被围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名将之资，以及成长速度，让得孤开始担心成长以后的赵括，就是今日的白起，所以否决了这个原定方案。

今日孤虽然是成功的，借武安君之手杀掉了赵括，灭掉了赵军。但是此计的危险性也确实太大，当日孤就是在赌，赌武安君会爱惜赵括之才，给他一个最体面的死法。让秦军大将尽数离开营垒，参加赵括的葬礼，送这位年青的将军上路。”

“老夫当日，并非单纯的是爱惜赵括之才。”白起自嘲的一笑说道：“老夫一生从未考虑过自己的名声，没想到，到了末了，为了不背负杀降的骂名，断送了大秦五十万大军。”

“武安君，也是不想让赵国的勇士，背负战俘的名声吧！以其被俘而死，不如战场上轰轰烈烈的死去。”子之也是叹息的说道。

“多谢汉公体谅。白起还有一请......”白起欲言又止，面色尴尬。

“孤已经下令，此次长平之战，我军军功平均分配，所有秦军皆是全尸掩埋。”子之感叹的说道：“秦军锐士，天下精锐之师。此番作战，无一人投降，尽皆战死。”

“谢汉公赞誉，谢汉公大恩。”白起泪流满面的抱拳道：“汉公若灭秦，请给老秦人一条活路。”

子之背过身去，诚恳的说道：“武安君放心，孤一定约束部下，绝不任意杀戮。”

“看来汉公才是我鬼谷门最杰出的弟子，老夫会在另一个世界为汉公一统天下而祈祷。”白起起身，对着子之深深的一躬身，大步的离开了大帐，也离开了这个纷争的乱世。或许在白起离开的时候，真心的祈祷子之能够结束这个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