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舌战群僚（一）

子之星夜兼程赶往襄平，到达已经是未时。抱着兴奋的心情，子之直接是闯进了子贤的书房。刚到门口，子之就听见子贤沉闷的声音：“外姓世族之人还是罢了，为何殷氏族人也是这般？变法乃我族唯一希望必须施行，如何施行，二弟必须拿出个方案来。”

“乱我法令者，杀无赦。”子之推门而入，严声说道：“父亲，变法者，无不置之死地而后死。前有贤君，后又强臣，以兴邦利民为己任。岂有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成事者！”

“竖子安敢乱言？”子贤见子之推门而入，更加口气狂妄，不由得怒气冲天：“此乃国家大计，岂可任意屠杀？”

子之跪伏于地，说道：“父亲所虑者有二：一、如若变法，辽东是否有猜忌之心？二、国中是否有动荡之险？但在孩儿看来父亲所虑乃杞人忧天，不足为虑！”

“子之大胆，军国大事岂能儿戏？”子昂厉声喝道，续而说道：“你且说说，如何解决此二患，如若有理大哥必当采纳，反之则是，哼......”

子之当然知道子昂维护自己的意思，隐晦的点头说道：“如今天下，秦国忙于巩固新法；魏国忙于安定朝野；楚国忙于征伐南部蛮夷；齐、韩两国忙于二次变法；燕赵忙于抢夺中山国。对我小小辽东——燕之封国，根本就无人会关注。

变法无外乎就是变更祖制，所伤皆是老世族之利益，然辽东皆为酷寒之地，我殷氏族人一无封地，二无资产，何惧变更？辽东老世族现如今是既无封地又无甲兵，何惧之有？父亲此时不取，更待何时？

如若父亲担心族内有异议，可召集大臣、族人春耕朝会之前一辩，儿臣定让朝野同心，如若不然，甘当军令。”

见子之已经将话逼到了死角，退无可退。子昂试探的问道：“子之侄儿，切莫意气用事。我们从长计议也不失为长远打算。”说完，对着子之打了个眼色。

“叔父放心，侄儿自有打算。”子之严肃的说道：“殷氏能否振兴、变法能否实施，全在父亲一念之间，孩儿能说的就是，国中绝不会内乱，更不敢乱。”

书房之中一片寂静，一个时辰后子贤终于是开口说道：“时不我待，非常之人必行非常之事。明日春耕朝会一战定胜负，不成功则成仁。本君誓死光复殷氏荣光！”

............

次日清晨，伴随着鸡鸣响起，群臣陆续来到了辽君府的议事大厅......

子昂一身祭司站于子贤左侧，子之一身甲胄立于右侧，一干大臣世族按次立于大殿之中，一声“君上到”，子贤身着红、黑相间的朝服缓步步入大殿。殷氏属火德尚红，因辽东属水尚黑，故殷氏现以红色为尊，黑色辅之。取意，炭冰同器，有容乃大之意。

见群臣皆已到齐，子贤环顾众人说道：“辽东，苦寒之地。我等要么蹉跎岁月而亡，要么奋力一搏而生。既然要生，那就必须自强。何以自强？唯有变法一途。何以变法自强？本君苦思冥想唯有效法商鞅。然念及变法乃国之大事，须上下同心方能成事。故今日春耕朝会只议一事：那就是至今日始，辽东该何去何从？都得给本君说清楚咯，所有人都必须表态。”

子贤话音刚落，大厅内突然想起了关门的嘎吱声，甲胄摩擦的喀嚓声。众人一阵哗然，但见没有了其他举动也就释然了：毕竟事关者大，君上如此小心也是常理指之中......

族老率先说话：“敢问君上，可否先行宣示变法方略？”

见子贤点头子之上前一步，子昂对着全场拱手说道：“君上，列位族中长辈。辽东羸弱，辽东苦寒，天下皆知。欲强殷氏，唯有变法。殷氏的强国方略为：效法商鞅奖励农耕以富国；激赏军功以强军；统一君权以正吏；化俗齐风以聚民。诸位前辈以为然否？”

族老很是条理清晰的问道：“既然是要变法，那么就意味着旧法存有弊端。那敢问祭司大人，我辽东弊端何在？”

子昂看着族老，心想不搞定这个老家伙，又如何能摆平其余众人，上前对着族老躬身行礼后，说道：“其弊端有三：一、我辽东律法出于燕，燕国律法出于周，皆乃王道治国。亦是人治，而非法治。若是君强而臣贤，则国大治，诚如秦献公与齐恒公是矣。”

“祭司此言大谬。”太庙令子涵厉声说道：“如秦献公与齐恒公之法，距今何其陈旧？亦成就王霸之业，其霸业何人敢否认？”

“太庙令所言，何其荒诞！”子昂正色的说道：“秦献公者虽强盛一时，而后世之君尽失河西之地，由函谷关龟缩至栎阳，百余年出不得函谷关，沦为天下笑谈。是为何故？就是因为秦献公只凭借一己之贤能，而没有给后世之人留下可以遵循之法令。而当今秦国何以强盛？就是因为商鞅为秦人立下了永世遵循之法。”

见无人辩驳，子昂继续说道：“其二、法无要领，赏罚不明。奉公纳粮者依旧贫困，奋勇杀敌者依旧无爵。”

“一派胡言。”右将军子启大声怒斥道：“子昂可知，我殷氏历来是以军功论爵位？大殿之上哪位大臣不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打出来的爵位，打出来的官位？倒是子昂你，无寸功而高居祭司之位，还好意思说有功无赏，我看你子昂就是无功也赏吧！”

殷商的祭司一职不单单是祭天、祭祖之用，其相当于现在各战国的丞相，有总揽政务之权。殷氏一族一直崇尚武力，同样也保持了军功赐爵的传统。所以在殷氏一族中，若无军功纵居高位也是让人看不起，就像是光着屁股上街一样。

辽君兼族长的子贤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丝毫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喜怒；而一旁的子之虽然是气得嘴角抽搐，愤怒异常，但也是强压怒火，因为他知道子启所言亦是实情，也想看看子昂到底如何应对子启的发难，如果连这个问题都不能处置，谈何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