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幡然悔悟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九十八——幡然悔悟
当一个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或许会惊慌失措,或许会坦然无怨……极少有人为死亡而欢庆!
没有人会为与世长辞而心欢。
如果硬要找出一个令心欢快的理由——解脱!便是解脱!
无论当下的生活令你恋恋不舍还是痛苦不堪!当你历经一切,那么离去对你而言便是一种解脱。
但若是一个将死之人有了活着的希望,就算眼前的生活有再多的艰难险阻,你还是渴望活着,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感觉再好不过,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
文凉猜想自己很有可能要以命相抵,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千刀万剐也是罪有应得,怪不得别人。然而,她却侥幸钻了法律的空子捡回一条命,就在知道自己有幸能保下这条命的时候,她喜极而泣!仅仅是牢狱之灾已经是上辈子拯救银河系换来的福分,她不敢有过多的奢求。
当然,这也并非她的个人运气。
时隔多年,她逍遥法外已然是罪不可恕,她文凉何德何能在法网之下某得一线生机?在这其中有多少人为之付出代价,她并不知晓,她仅仅只顾得上孤影自怜。然而现在还有一个人逍遥法外,便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何穆青,文凉之所以还坚持着,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事实上她的心已经完全死去了,失望和绝望都到了最低点,她并不觉得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是件幸事,相反是一个极大地祸害!
她坐在小黑屋里,除了这把椅子,四周只有光洁的墙壁,并且屋子里阴凉极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被押进监狱而是被扣押在这儿,没有人前来告知。她想起庭审的那些天,每一刻都似烈日灼心。从第一天开始,她便将自己老老实实的当作犯人,她站在法院门口遭受臭鸡蛋攻击的时候她甚至不敢躲开,她感受着来自这个公正严明的法律和社会带来的惩罚,并且用心在忏悔。
手上银色手铐格外冰凉,勒出两个深红色发紫的印子,她这双手丝毫不觉得疼痛,它已经麻木了。
那一夜的厮杀拼搏还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何穆青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印在她脑子里。让她最为痛心疾首的事情是当时并肩作战的人此时绞尽脑汁想要置她于死地。这是莫大的悲哀!而何穆青与当年的爆炸案也脱不了干系,现在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此事令文凉耿耿于怀怨气难消。
可是在没找到何穆青之前,文凉百口莫辩,当下的证据足够关她个十年八年,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她是矛盾的,她在面对这诸多人的讨伐却难以给他们交待,除非当场自刎否则难平众怒。“可我要是死了,谁去找她偿命!不!”她不敢正视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只能低着头任由他们指责践踏。
人本是孤身一人来到这世间,不沾风尘便又要离去,本可了无牵挂。她望着头顶投进的丝丝光芒,不禁泪流满面。她想念路霖然,时刻担忧他的伤势,而她最担忧的人是站在人群中备受煎熬的父母。他们清白了大半生,如今却要以这种方式成为世人笑柄,她无法想象他们内心的苦楚。然而,她再也不能化作灵动的小兔蹦跶到他们怀中,索取疼惜和爱护,她更无法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为他们遮风挡雨!她无法成为他们的骄傲,却理直气壮剥夺了他们安享人生的权利!从她被带进这间小黑屋的那一刻开始,她给了自己无数个巴掌,打到脸颊几近麻木了,红彤彤的横竖交错的指印清晰可见。但这并不能达到她惩罚自己的目的,她恨不得抽筋剔骨来弥补对他们的伤害。
她忽然间幡然悔悟,明白父母的敦敦教诲和白路兄弟的用心良苦,她忽然觉得自己愚笨至极!从不按他们的既定方向走。时间每过去一分钟,她就多一分的自责,她希望自己能尽快被带走,哪怕在监狱里度过后半生也心甘情愿!她既要赎罪,又想报仇,这两个极端撕扯着她的人格,令她痛不欲生!
她内心的恶魔占据了大半个灵魂,吞噬了她的理智。越是安静,思考的就会更多,心就更加烦乱……
小黑屋里实在是太安静了,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鼻息,随意挪动一下都会发出极大地声响。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却是极好,她完全听不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像是完全与世隔绝了一般。这静谧让她时而舒适,时而不安。她倒是想隔离人世间似陶渊明一样洒脱的活着,看三月牡丹,六月青荷,然而心中的爱恨情仇却不允许她长久滞留在梦中。
她闭着眼,然后又在一阵冥想之后睁开。
而此时的白路兄弟并不能像她这样“怡然自得”,他们正在和一帮人周旋,拿着钱财上下打点关系,不辞辛劳为她鞍前马后。在之前的事情中他们已是焦头烂额,此刻还围着官场的人打转更是身心疲惫。
但白路兄弟从无怨言,他们做这一切都是心甘情愿,他们不愿看到她沦为阶下囚,哪怕听到任何风吹草动,只要与她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他们都义无反顾去做。
大概是太阳落下去了,或者乌云密布天空即将降雨,光线渐渐变得暗淡,她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只能通过光线的变化来判断时间。已经很晚了,连知更鸟都已睡下。她想,和黑暗真是有缘!这样的黑屋蹲过不止一次,每次都足够令她心惊胆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没有门把手只能从外侧打开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她看到何莫东,和另外几个人。
再次见到他,她却并不惊讶,似乎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何莫东,已经当之无愧的成为警队的明日之星,是很多人争相膜拜的对象,是大家心中的英雄!
然而只有他才明白自己的心。
“走吧!”他轻声说。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弓腰颔首的,在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视线瞬间转移到地面上,他穿着警服却没有一丝威武不屈的样子。
“去哪儿”文凉恭敬的问。
他迟疑了片刻。她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愧疚,他像个偷了苹果被主人家发现领来与父母对峙的温柔的孩子,脸颊通红,连耳根子也红透了。可她并非严词厉色的父亲。他的不自在反而让她觉得愧疚,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下场与她有何干系,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
或许是长时间没跟人说话的缘故,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咳咳!”她试了几声。又道:“去之前,能不能再见我父母一面?”
“除了他们,你想见的还有别人吗?比如……比如路霖然、白帆他们!”
何莫东难得温柔,他这番话其实是为自己询问的,但在这些名字之间再加上‘何莫东或是我’这些字眼,就会显得格外唐突,他并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及陈年往事。那些瞻仰着星月而不得的生活,还需要埋在心底,不知道会过多少年!
但他此行的目的却不是押送她去监狱,在白路兄弟和他的努力之下,在去服刑之前她有三天时间与亲友告别,对一个重犯而言这已经是法外开恩。
“你可以回了家!”
她实在不解。她问:“为什么?我自由了?这会儿不应该在去监狱的路上吗?”
“只有三天,三天之后,我会去接你!”就在她以为事情出现转机的时候何莫东又说。
“哦!”她笑了笑。“看!我总是容易多想!”
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些问题十分荒唐,然而谁不想沐浴阳光呢!昂首挺胸的做个正人君子。至于为何会有这三天,她实在想不到个中缘由。
“还是不见了吧!”她忽然又说。
“为什么?这样的机会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如果只是昙花一现,又何必再走一遭?徒留伤悲!”她定定的望着他并问道。一想到再见面便会有更多的不舍,她就打心眼儿里害怕,可是这三天却又能做很多事情,她仍然犹豫不决!
“你知道为了争取这三天时间,得多少人付出多少代价吗?”何莫东问。
她的心再一次刺痛。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抛出的问题。它太沉重了,是她这双肩膀难以扛下的分量。
然后她跟随着何莫东离开了。她走了很久,光滑的地面反射着阳光令人刺眼,一行人昂首挺胸着,只有她自己不敢直视正前方,走廊上连一棵绿植也没有,而窗外风和日丽,晴空万里。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刘百柳,那个可怜的为救她而牺牲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