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章——罪孽深重

在三人达成一致约定之后，便开始抹除痕迹。

白帆带着楚徵亲自前往凤源镇，拿着他的所有积蓄和路霖然私人账户下所有的钱，对死者家属进行公益性的补偿。但是两边的调查和试图掩盖似乎都是在推波助澜，不仅没有掩盖半分反而搅得风起云涌。

一夜之间，昌北市各大新闻媒体关于四年前爆炸案的质疑铺天盖地而来。爆炸案遇难者的家属们从凤源镇派出所一路闹到昌北市公安局，说要为自己的亲人讨回公道。而文凉，因为一张面部清晰的照片在一夜之间成为他们的众矢之的。照片公布才一个上午，文凉这个名字就被人们口耳相传。

白路兄弟乱了手脚，他们一边想办法堵住媒体的嘴另一方面安抚家属。然而家属群愤激起，事情完全不受控制了。听到死者家属大闹市局的时候路霖然几乎瘫坐在椅子上，事情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吗？他自责着，恨不得能把照片上的人换成自己。

白帆一直在寻找目击者，希望会有人说出点儿不一样的，为了这样一个力挽狂澜的机会他彻夜不眠，然而直到凤源镇派出所被家属要求重新翻案他也没有找出这样一个能为她证明清白的人。

曾经轰动一时的爆炸案在四年后重见天日，有人欢喜有人忧，死者家属像是一夜之间尸变了一般，拿了钱却还不死心。如果不是牵扯到文凉，白路兄弟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情甚至会觉得逍遥快活的杀人凶手被逮到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而对死者家属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惩治凶手的绝佳机会，他们并不知道，看似是上天安排好的沉冤昭雪实际上是有人一手主导。

从看到关于爆炸案的新闻开始，所有人都在质疑当年凤源镇派出所向外界宣布的无从可查的真实性。负责这件案件并且一直在追查线索的何莫东将自己关在家中，事实的真相令他难以接受，他是绝对不会将真相公诸与众的。但是冥冥中推动着事件升温的那双幕后黑手却在此时向外界抛洒出了证据，并且凤源镇一个自称是当年案件目击者的人也浮出水面。

这一切证据都直指文凉。

文凉跪在供桌前方，眼看着爆炸案激起千层浪却毫无还击之力，她父母坐在一旁纷纷沉默着，他们的眼圈红红的，家中异常地平静。自从前一夜她跟父母坦白自己四年前做过的事情之后，他们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直到现在，一家人寝食难安、不知所措。

她何尝不知道父母的心情，悲愤填膺、痛心疾首，绝望甚至失望……，在收到白帆的消息后，她忐忑不安的从祖宗牌位前爬起来，也顾不得膝盖碎裂般的疼痛。在父亲的几声呵斥后，她垂头丧气的打开电视……

没几分钟他们便开始老泪纵横，原本就红肿的眼睛越发像鲜红的桃子，

“爸！妈！我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我错了！”她像昨晚一样跪在父母面前，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如刀割。

“文凉，你实话说，你真动了害人的念头？”她父亲文琰抹了抹泪痕严肃地问道。

她使劲的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我打了人，但并不想伤人！”

文琰转过去看向她母亲，老两口对视着似乎是在交流些什么！

“去房间待着吧！发生什么事儿也别出来，明白吗？”文琰语重心长交代到。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于是遵从父亲的意思，将自己反锁进了房间。

从中午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上门询问。文琰不是好面子的人，但是却被他们的话噎回来，无力反驳。

听说四年前的爆炸案和你小女有关的啊！

哎哟！这女娃年纪轻轻地咋心肠这歹毒呢！

亏他街头巷尾炫耀他家这位小祖宗，呸！搞了半天是个杀人犯！

他们上门幸灾乐祸的、安慰的、鄙夷的，摩肩接踵，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在此期间文凉一直躲在房间里不肯见人，但是她却能清楚的听到村长和叔伯姑婶们的声音，她心如死灰，如今父母受的唾弃和委屈不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么？她缩在角落里哀嚎起来。

眼看着父亲被逼得毫无退路，她抬着死寂般的双眼顶着一头蓬发走出了房间。趾高气昂的、牙尖嘴利的、不怀好意的人挤满了客厅。她指着那个向来阳奉阴违的村长和他身后的人们吼道：“如果死能解决一切，我愿意现在就豁出去这条贱命！”

一瞬间，他们全都默不作声。

文凉看着父母亲泣不成声的样子，心如刀绞般，她将他们拦在身后。

然后她恶狠狠的瞪着那些咄咄逼人的人，她对着他们怒吼道：“杀没杀人我自己知道，别说现在他们没有证据，就算有，也轮不到你们来这儿指手画脚，给我滚出去！”

文家的客厅并不大，不一会儿功夫，又来了许多人，厨房和卫生间里也挤满了人，这间并不豪华的农家小院像是办丧事儿似的怨怒冲天。听了她的话后他们似有所悟，面面相觑，但不到半刻又像集市一样熙熙攘攘。她实在无奈，不顾父母哀嚎劝阻提着扫把就是一顿挥舞。

她将他们全部请出家门以后重重的关上了院里的大门，在转头看到泪眼婆娑的父母的时候，她从头到脚都犹如灌了水银一般动弹不得，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降落心底的火焰火山喷发一般，随之泪如雨下。

“文凉，你走吧！”文琰低着头对她说道。

“爸！妈！”她泪如泉涌，顾不得地面冰凉瞬间跪下。

养了她二十年，如今竟是这般遭遇，对文家而言犹如晴天霹雳，每一道都深深劈在心头肉上。值此危难之际，死死护住她才是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文琰想了一整夜，找不到任何可以帮他度过难关的人……留在这里，如同池鱼幕燕还会受人唾弃，早晚会被他帮不了她，如今只有靠她自己了。刚才那只是他的无奈之言，但现在，他下定决心了，他跑到卧室翻出了家里所有现金，又帮她收拾了一些衣服装在包里。

这个过程中，她跪在院子里，她母亲瘫坐在她身旁泣不成声，她们俩都一言不发。她环抱着母亲，一遍遍道‘对不起！’

文琰将包递给她，“孩子，赶紧走吧！离开这儿，越远越好，保护好自己，照顾好自己……”

她跪在大门旁，正对着父母的地方，对着他们重重的磕了三记响头，磕得脑门上皮开肉绽。

“爸爸！妈妈！孩儿自知罪孽深重，如果有机会！如果有来生，我还是要做你们的孩子，清清白白的我……珍重……珍重……”

文琰替她打开大门，夫妻俩老泪纵横目送她离开，不少人看见她出了家门，这个僻静的小山村，难得的热闹了。

她三步一回头，热爱、留恋……直到整个山村淹没在山水树木间，她才迈开步子跑起来。出门前她顺手拿了一个帽子戴在头上，遇到行人她便压低了帽檐，闷着心思往前走。

下一站她决定前往凤源镇。

白静坟头上荒草丛生，周围却干净得很，一定是有人替她清理过了。她坐在坟墓旁边，看着那张苍白的笑脸。

许久，她突然笑出声来，“你说，命运怎么那么喜欢折腾人？”

“要是你还活着……”

“咳……”

她再次来到四年前的台球室，这里一片狼藉，还存留着被大火吞噬过的痕迹，如果不是死者家属强行阻挠，这儿也许会变成另一个台球室、茶室、网吧、商场，谁知道呢？总之不会是这般模样，她痛苦的撕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冰凉的笑。

这里还是埋葬了一切不是吗？连同所有真挚美好的回忆，连同所有龌龊和肮脏！

这个地方，到底还是罪恶的源头！

和白路兄弟约好在车站碰面的文凉，在半路收到一条短信，她拨打对方的电话，却传来‘暂时无法接通’，她来不及打电话确认就径直坐上了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