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旧事重提

何莫东大概的明白了，当年并非没有目击证人，而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沉默！比起让啃食社会的蛀虫逍遥法外，他们更愿意让他们死去，哪怕这样的行为令他们自己间接地成为帮凶！隐瞒事实或者知情不报再或者窝藏包庇罪犯……

他无法想象，处在恐慌和自责的当事人在四年后要面对‘旧事重提’会是怎样的心情？如果有可能，他们是否会站出来指认真凶？

无论是追查真凶还是找到证人，这一切都是假设的，他没有一点儿底气！

这是第一次，他不是在和罪犯作斗争，而是和人民心中的救世主为敌，间接地和他们所有人成为敌人！

他想，如果自己不是一名实事求是的人民警察，或许也会选择适时停手。但是国家的法律和铁一样的纪律是以任何理由都不可漠视的，哪怕是打着为民除害的旗号。

在后来的许多次走访和查证中，他越发觉得两件事情密不可分。就在他焦急的寻找最终答案的时候，一封匿名信，被送进了他的办公室。和那封红色信件一样，寄件人无迹可寻，整个信封和纸张上面找不到一点儿其他痕迹，哪怕是一个手指印。

然而信件的内容却让他更加苦恼。

他恼羞成怒，将办公室的桌椅都掀翻了，那封白色的无名信件仍然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死神一样跟随着他的视线。地上一片狼藉，破碎的茶杯和洒了一地的茶叶，散乱不堪的文件和倾倒了的花盆里洒落的泥土，还有他自己，瘫倒在地上找不到任何支点的他，以及他一时间陷入干涸的、荒无人烟的沙漠中的心。

……文凉，女……并且信封内有几张照片，是文凉走出台球室的照片，拍摄时间正好是事发当年，爆炸案发生的半小时前！“这一定是恶作剧！”他自嘲道。

然而照片经过技术鉴定，没有半分合成的迹象……

“我不相信，一定是他们搞错了！你去，到外面找个私人鉴定所，再鉴定一次！”他对李子阳说道。李子阳是他最信任的人，因此申请调动的时候自作主张将其带来了。他感觉到鼻头一阵酸涩，喉咙里似乎有血腥的味道。尽管几张照片代表不了什么，但是若被有心人当做把柄利用它陷害文凉，她恐怕难逃此劫！

李子阳走后，他从书柜里找出一本外框木质的相册，他打开它，一页页仔细翻看。除了前三张是他和父母的合照以外，其他都是一个女孩儿的照片，他的背影，她的转身，她的笑，甚至她在山坡上熟睡时候的酣甜的模样，他都记录下来，像写心情日记一样，帮她记录了成长的酸甜苦辣！

他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她的脸庞，以及她从锅盖长到马尾的头发，年少的容颜如此清秀，两个圆圆的酒窝，清丽脱俗，到现在，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变化！他表情缓和了许多，眉头舒展开来，两侧的嘴角瞬间放开，露出两排大白牙。

将照片放置在书柜以后，他又拿出文件寻找蛛丝马迹，在他没有找到与她无关的证据之前他彻夜不眠。对他来说，这个玩笑着实开的太大了些。他无法接受深爱的女人是个刽子手，也不愿看到她身陷囹圄。

他整个人陷在爱情和公理的两难境地，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他如此捉摸不定。他无数次的责怪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拿起这个烫手山芋？现在该如何？

情急之下，他想到了白路兄弟。他并不知道，他们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并且正在想办法挽回大局。

白路兄弟向来准时，在他通知他们的半小时后，两辆豪车瞬间驶入了市局大院。何莫东在专案组办公室的嘈杂环境下仍然能听见车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在他们上去之前，他命人把会议室清空，并且派人在大门口等候着为他们引路。

白路兄弟活脱脱俩尊行走的栩栩如生的卢浮宫雕塑，走到哪儿都能带起一阵强风！从楼下到楼上，连清洁工阿姨们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何莫东一阵坏笑倚在门口，“两位少爷大驾光临，整个市局都蓬荜生辉了！”

“东哥在的地方果然美女如云！”白帆忍不住打趣道。从踏进市局的时候开始，看到的女性个个英姿飒爽，身着警服好是干练，他一路‘啧啧啧’走到专案组，就连门口引路的小姑娘也长得水灵灵的，一双大眼睛，虽然是单眼皮仍掩盖不了她的俏皮可爱，柔细的声音，小嘴跟抹了蜜一样的有些樱桃红色，这样的工作环境让人看着舒心。

白帆双手装在上衣口袋里，大摇大摆走进专案组遇到好看的姑娘总是忍不住多瞥两眼，他一直以为警察局的女孩都像南城区那几个庸脂俗粉一样毫无特色，要么厚厚的镜片，要么满脸粉刺痘印，要么强壮如牛……

“你小子可不是什么好女色的人！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东哥，你深深的刺激了我！赶明儿我也换个女助理，风姿绰约那种！”

何莫东拖出椅子，重重的落在那层皮子上面，臀部便随之凹陷。他摆摆手让小助理出去，然后道：“得了吧！怜香惜玉可不是你的作风！”

在他们俩互相调侃的过程中，路霖然一声不吭，他的心里此时只有文凉的事情，他面露不悦，黑着脸在何莫东的左侧坐下。而右侧是收了心思准备进入正题的白帆。

顷刻间，会议室便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三个男人有条不紊跳动着的心跳声。

何莫东将整理好的资料以及收到的信件包括两次鉴定结果摊开了放在会议桌上。白路兄弟几乎在同一时间眉头一皱。

“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想跟你们聊聊，关于，那封恐吓信的事情。”何莫东欲言又止的，对白路兄弟说道。

白路兄弟相视一笑，他们也正打算拜托他一些事儿！

“东哥，我们有一个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路霖然道。

“千万别客气，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说吧！”

路霖然随手拿起桌上的他已经看过的文档，随意的翻阅着，告诉他说：“文凉的事情，你别管了，无论匿名信，还是爆炸案！”

而白帆却在看到照片的时候脸色煞白。

“霖然，除了我们，一定还有人在插手这个事情！”他慌忙的跟他们说道。

何莫东眉头紧皱着，心生疑问，他以为这件事情只有自己知道，但是他俩的看到资料的表情显然是平静的。他问道：“这么说，你们都知道了？”在看到他俩纷纷点头之后，他用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桌上的一堆纸张，他以为自己的保密工作安排得天衣无缝……。

“但是这些照片是哪儿来的？”路霖然问他。

何莫东仍然思虑着，不过，对方是路霖然，就不足为怪了！

“前天，收到的匿名信！无从下手……”他说话的时候低下了头，眼里出现一丝落寞。

路霖然将身子往后仰着，举起其中一张照片细细思索，“看来咱们这次遇上对手了！”他道。

“这还真是她那时候的穿着打扮，整个一土包子……”白帆忍不住笑，知道自己多嘴了，他悻悻的分别看了他们一眼后赶紧闭嘴。

“你们都知道情况了，我就不多说什么！现在，需要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何莫东严肃的说道。

白路兄弟俩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并且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寻找有效的解决方案，在这之前他们已经派人联系了所有与这件事情有关的人员并且企图用金钱封口，一部分成功了，一部分失败了。而现在，他们也并没有放弃，威逼利诱、软硬兼施，尽管牵扯的范围实在是太广，他们也在尽力补救。

“说说你的想法！”路霖然反客为主提问道。

经过几日的思想斗争，何莫东已经完全打消了继续追查的念头，并且在查清楚是谁谋划了这一切之前，他宁愿一辈子背负着罪孽，也不愿意伤害她。

他几乎未经思考，“掩盖它！销毁这些资料！”他毅然决然地定定的看着白路兄弟说道。

“但是除了我们，一定还有人在关注这件事情，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一件事，就是找出这个人！”

白帆脑子里有一大堆疑惑，听到他的话后他认真的问说：“你觉得那个人是谁？”

“何穆青！”他和白帆异口同声说道。

“只有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排这场骗局，然后引咱们入套，我这儿有一份材料，她的智商和思维都异于常人！”

白路兄弟听到他的话很是诧异，他们以为他打算瞒天过海成就事业，没想到他也选择维护她！这让他俩心生疑虑……

兴许是看出了他们的心思，何莫东笑了笑，起身走到书柜前将相册取下，放到桌上示意他们自己看。“你们一定不相信，看了就知道了！”他道。

“你跟她认识那么久了？”白帆翻着照片一边疑惑不解的问道。

何莫东干咳了两声，脸上挂着些许歉意，他道：“说来惭愧，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

白路兄弟相视一眼后互相传阅手里的相册，白帆将其中几张照片取出来，列在路霖然眼前，“瞧，这就是你离开后她的生活！”他欲言又止，在看到她躺在后山坡上的照片的时候，他一脸惊愕的说道：“连这儿你都知道！”他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何莫东，但对方依然苦笑着，用一副无奈的表情看着他。

“看来这些照片都是偷拍的？”白帆无情的嘲笑道。

何莫东早已憋得满脸通红，他何尝不知道偷拍是件多么卑鄙的事情，只是两人的身份相差太过，总不能堂而皇之的杵在她面前，那样肯定会吓到她。当然了，如果他早知道当年的文凉心理如此强大，一定会光明正大跟她最朋友，事已至此……他低下头，深深地叹气！

过了半晌路霖然才幽幽吐出一句：“你喜欢她？”

何莫东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谁都知道文凉心里只有一个路霖然，喜不喜欢还重要么？看着白帆同样的期待的眼神，他沉吟片刻，才叹息一声：“放心，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我可不能保证哪一天会死灰复燃！”

紧接着他又说：“现在她惹上麻烦，当务之急是帮她解决！孰轻孰重，你们比我更清楚！”

路霖然用看待情敌的幽怨的眼神看着他道：“成交！”

等他们制定了计划，分配了各自的任务以后已经到了饭点，路霖然安排了饭局，特意感谢这两个危难中出手相助的兄弟，对他来说文凉早已经是自己的未婚妻，所以，他是以未婚夫的身份和心情在感激他们。

与此同时，刘百柳联系了凤源镇的电视台交给他们一些材料并且带回来一个人，而何穆青也在昌北市点了一把火，匿名联系了几家报社分别发给他们一封邮件。她擦掉了所有与她有关的容易引火烧身的线索，静待着，坐收渔翁之利。

而正在陪着父母围在灶台边做菜的文凉，今晚她打算对父母坦诚，她要跪在他们面前，向他们道谢，并且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