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黎明前夕

“文凉，你不好好睡觉！搞成这副德行出来吓谁！”

何穆青走后，文凉坐上餐桌，还未开始用餐白帆便一直在数落她。从头到脚，从她脸上没涂匀称的脂粉到凌乱的头发，从她粗鲁的言语到对待客人的态度。

“迎接你的客人啊！”

“就在自己家吃个早餐而已，没必要打扮的这么隆重，更何况看到你这副样子我都没胃口了！”

“那就别吃了！”她不耐烦的说道。

白帆边说着，边将抹了果酱的面包递过去。

事实上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吃早餐的兴致，除了被白帆闹得头疼欲裂，还对路霖然订婚的事情耿耿于怀。当他说到何穆青登门拜访是为了双方的代言合作的事情的时候，文凉瞬间炸了，她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你要给她代言，你疯了！”她瞪直了眼睛说道。

在白帆同何穆青商谈的时候，他已经推脱了。

她气冲冲的生了会儿闷气，然后又道：“早上七点就跑别人家，真是晦气！”

可是白帆也正郁闷着。

“我没答应，好了！吃完让楚徵送你去上课！”

“为什么你们都知道路霖然结婚的消息都不告诉我？”她举着叉子质问道。

白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你先别激动！把叉子放下！小心伤了自己。”事实上作为大哥，他对她这种粗鲁的做法十分不满，但是隐瞒实情又是他有错在先。因此他不能过分指责她，

“他只是工作而已，没必要让你知道！”他道。“他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所以你放心好了！”他停下手中喝牛奶的动作然后安慰她说。

“就算别人对不起我又能怎样？还不是得欣然接受！”她失落的说着。

她此刻显得憔悴极了，面如菜色，无精打采的样子。一想到今天还有更令人抓狂的事情会出现，她便更伤心了。

“我不想上课，帮我请假吧！”她啜泣着说道。楚徵顿了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白帆顺带征求他的意见。如果他点头，那么他现在便起身处理这件事情。但是白帆摇了摇头。

“她有点儿不太对劲，怎么就哭了呢？”白帆看了她一眼，有些愧疚。只是数落了几句，也没有想惹她不高兴，看到她眼里噙着泪水，多少是有些不忍的。并且他并不知道何穆青会突然出现。

他也正纳闷着，为什么何穆青会大清早来谈合作的事情，这有些太不合常理。作为穆氏集团最有可能的接班人，她完全可以差遣助理或者其他人，而且没必要选择早上七点登门拜访。她一定有别的目的！

“你不想去就不去！上楼休息吧！”他说。

得到准确指示的楚徵立马拨通了学校相关人员的电话，一如既往的用他非常专业的态度代她请了假并且向对方问好。抛开他和白帆这层亲戚关系不说，他真的很适合做一名助理，能准确有效的做好他的本职工作，并且言谈举止自然不拘束，让人看着听着都舒服极了。不就是基本素养吗？

然后他向白帆报告说：“已经请假了！”并且坐上餐桌，吃了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面包，喝了剩下的半杯果汁。

除了白帆消灭干净的食物之外，桌上就只剩着文凉面前的，她纹丝不动，食物也都纹丝未动。管家已经从花园转了一圈回来，并且他已经将所有花浇了水，给一部分花儿施肥，也修剪了一部分残枝落叶，他手里拿着花园刚剪下的几朵新鲜的玫瑰，打算放在餐桌那只空了许久的花瓶里。

“大小姐，是不合您胃口吗？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准备？”看到文凉盘里完整的食物后他问道。这个可怜的老管家，多操心啊！管着三个长不大的孩子，每一个都有他们的心事，要是不高兴了，便不吃饭，让人担忧。他叹了叹气，便拿着玫瑰花儿向厨房走了进去。

此时的文凉像个失魂落魄的怨妇，没有一点儿青春少女的活泼样子。

她同管家打了招呼，说不想吃了，然后又和两个欲言又止的男士寒暄几句之后，便起身上楼。她没有注意脚下的裙摆，险些摔倒了。她干脆将它们揉在一块儿，抱在怀里。她缓缓地，一步步朝台阶上走去，和往常蹬蹬蹬跑上楼的画面相差太多，反倒令人不太习惯。

白帆什么话也没说，便跟着她上楼了。

“你有心事？”倚在文凉房间门口，他问她说。

此时文凉像失去重心的木偶一样倒在她有着巨大花朵图案的大床上，她的头发落在花蕊上，双手顺着花瓣的方向坠落……

“你知道，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必要硬撑，你还有我！”

无论人们在什么时候，听到谁，说出这句话—你还有我！都会觉得心中一暖，仿佛救世主下凡，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仿佛不会更悲伤！文凉的思绪已经完全乱了，像拧紧的乱麻，找不到任何一个突破口。她知道她应该感谢这个男人，无条件的给予她一切，物质、关爱……这些，都不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能够做到的，她感谢他，同时厌恶自己，包括这条蝼蚁般的生命，除了拖累和添乱，实现不了任何价值。

不，一定还存在着某种无可替代的价值！是独一无二的！对，文家长女，孝敬父母，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文凉坐起来，用纸巾擦拭嘴唇，然后拆了假睫毛……她改变主意了。

“我要去上课！”她忽然说。“你先出去吧！我换衣服！”不等白帆反应过来，她就将门重重的关上，然后反锁了。

她出门之前，拿了桌上一块面包狼吞虎咽了，顺便将已经冰凉的牛奶喝了。

依然按照惯例，楚徵送她上学。

何穆青离开白家后径直回了欢歌时代。对她来说，欢歌时代是一个比穆家和穆氏集团办公室更为安全的地方，因为这里没有碍眼的人，有枪有人，有安全感，完全是她一个人的天下。这里的人唯她马首是瞻，连秦月如也不敢随意插手！

最重要的一点是，没有何穆林的监督和指手画脚，不必在意的的观点和意见。她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被理解，不必被赞同，也无所谓好坏！全凭自己的喜好去做事。

何穆青来欢歌时代以后，原刘百柳的休息室和办公室便成了她的。但她看不上刘百柳的风格，在正式入驻之前，她命人把它们换成了她喜欢的样子。她和从前一样，喜欢在床头放置一张自由女神像，日夜瞻仰和膜拜，不管走到哪里，她都是这肆意的样子！她到欢歌时代不到半小时，刘百柳也回来了，风尘仆仆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刚做完什么大事。她中途没有间歇直接进了何穆青的办公室，并对她说：“事情已经办妥了！”

何穆青点点头，在手包里的暗格里摸索出纸笔。

在这个过程中，刘百柳一直站立着。直到何穆青将手中刚写好的纸条塞在她手中，并且又从手包里拿出一沓钱递过来。她接过纸条并未多问。

“多谢穆总！”

“你先去休息吧！”何穆青接着又说。

刘百柳道：“是！”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出房间，接着便上楼了。对她而言，多做事少说话是宗旨，她闭着眼睛，一点点走远！

黎明前夕，夕阳远下。一切，都在他们的心里慢条斯理的，生根发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