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庆功晚宴

安然酒店的百人宴会厅里坐着搏击赛上的人，他们每一个人脸上都有着掩盖不了的喜悦，享用高级晚餐并且可以在此入住一晚，这简直是莫大的荣幸。桌上摆满了安然酒店的特色菜，令人看得垂涎三尺。

医生简单处理了伤痕，抹了些跌打药膏，文凉觉得自己好多了，还能再打一架。此时除了饥饿，她完全没有其他感觉。她一直闭着眼睛，通过声音辨认出这间房间里大概都有谁。当她听到路霖然的声音的时候，就更不想睁开眼看他们，或也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囧样。然而饥饿逼着她睁开眼睛，她得说自己饿了，然后央求他们弄点儿吃得来。但是眼前乌泱泱的大片人令她心烦。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将目光锁定在白帆身上。

“你，过来！”她说道，并朝他勾了勾手指，至于其他人，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等白帆站过来，她又示意他凑近些，又勾了勾手指，让他再靠近一些。直到她能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

“我好饿啊！能不能去给我弄点儿吃的？”她对着他的耳朵轻轻说道，并用手指戳了几下他的胳膊，想要博取同情。她期待着他点点头，然后悄悄去准备。显然，她并不想让在场的人知道她饿了的这件事情，所以才用悄悄话的方式，但是白帆会错了意。“哦！你说你饿了呀！他道，然后在他起身后又说：“吃的已经准备好了，走，咱去吃吧！”

“啊！饿你娘亲啊！”她无奈的哀嚎道。

此刻她觉得自己的脸已经丢尽了，刚在比赛中大获全胜的人，在他们面前却找不到一点儿自尊心。你们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没一个好东西！她暗自想着。

当她被白路兄弟架着到达宴会厅的时候，她震惊了。这就是所谓的庆功宴，都赶上老家结婚办喜酒的阵仗了。那股对资产阶级的愤恨油然而生，他们怎么能这么浪费呢？不就是打赢比赛而已，路边摊吃点儿烤串，喝点儿啤酒，几个好友坐在一起把酒言欢，多自在的生活？何必大动干戈安排这饕餮盛宴，令人实在惭愧！

文凉一直垂头丧气的，迎合着他们的恭维和客套话。仿佛在场的人每一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她似的。可是明天过后，谁会认识谁？还不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但是这场宴会的本身意义在于庆祝胜利，在与内心的思想频繁做了几十次斗争之后，她欣然接受了。并且在大家的簇拥下举杯共饮。她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腐蚀了，越来越浑浊不堪。

“得！毁容了，看你以后还嚣张不？”坐在左边连连给她夹菜的白帆调侃她道。

但是她仍然沉浸在对资产阶级的愤恨中，作为一名无产阶级人士，她向来不主张这样的铺张浪费。她淡淡的回答说：“反正你打不过我！”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食物。

“得！您现在打架成瘾，戒不掉了是吧！”

“你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

“文凉，你这样太危险了！以后别再参加这种比赛了，我知道，谁都没有办法剥夺你的爱好，但是咱们尽量克制，好吗？实在不行，咱在家里装个沙包，你随便发泄！”

“你懂什么？实战和沙包能一样吗？”

她又道：“在我看来，你们这群纨绔子弟才危险，你看看你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能不能克制点儿！勤俭节约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是，我纨绔！”白帆道。“就你文凉，最高尚，你牛，打的别人满地找牙！”

这时，坐在右侧的何莫东忍不住插话说：“文凉，我们警局有意招你入队，怎么样？有兴趣没？”他在来的路上就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如果她愿意，他会立即向上级推荐。

文凉听到后眼睛瞬间亮了。她嚼着口中的菜，脑子里却全是穿警服的照片。靠！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想当年不能当兵入伍，肠子都悔青了！这会儿可以成人民警察，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文凉暗自欣喜了一番，她看向何莫东，正打算半推半就答应他的建议。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黑着脸的路霖然放话说：“我的女人，不必靠打打杀杀养活自己！警队也不去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代替她向何莫东回绝道。

“我的事要你管啊！”文凉拍着桌子怒吼。要是路霖然再得罪她，她搞不好要掀桌子，以她的脾气跟他打一架也是有可能的。

虽然她的声音已经很大了，表现得很酷很凶猛，但是周围的上百号人的声音将她的声音完全压成平行线，她像只绵软无力的苍蝇般反抗着、挣扎着……

但桌上的人都看见了，并且都听见了。她实在是不甘心，一个刚宣布订婚喜讯的人凭什么来插手自己的人生。显然，这时候怒气冲冲的文凉，并不知道安然酒店上午的那场闹剧，若是知道他险些将戒指套在别人的无名指上，她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以吃醋的方式无理取闹着。（她会立马劈了眼前这张桌子，将路霖然大卸八块！然后喂给刘易斯，并且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何莫东有些尴尬，赶紧圆场道：“当然，你还没毕业，要以学业为重！”

“胡说八道！路霖然，要么管好你自己的嘴，要么管好你的人，不要动不动就说别人是你的女人！不是所有人都想成为你的女人！”她生气着并且毫不客气的对他说道。

然后她伸手夹了一块鱼尾的肉，慢慢将刺挑出来，然后放到盘子里，她也并不吃肉。等捡完鱼刺，她将肉放进了白帆碗里，然后伸过手拍拍他的手臂，令他哑口无言。

“慢慢吃！”她道。

或许他们都已经适应逆来顺受的她了，对于这个敢把自己的感受摆到明面上的姑娘，他们暂时还不能接受。

于是路霖然沉默着，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话平复她的心情，说错了是为自己添堵，那么，不说如何？他思考着，心理有些难以承受性格突变的文凉。她大概是误会了！也是，发生那么多事情，也该误会了！不过这恰恰证明了她对这份感情的在乎……想到这里，路霖然竟有些喜悦。

而何莫东，他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的缘故，导致了当下这尴尬的气氛，整个宴会厅只有这一桌置身事外的感觉，大家各自怀着心事，各自想着对策！该怎么缓解尴尬？一转眼，时针已经正正的对着十一点的刻度……他默默的望向身旁的老林等同事，他们各吃各的，一副帮不了你请节哀的表情！

至于白帆，他盯着碗里这块鱼尾巴上的刺已经被挑干净的鱼肉，久久不能平静。吃还是不吃？吃了也没什么，但总觉得文凉会在里面撒点儿鹤顶红之类的剧毒，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不吃，不吃更不合适，这块鱼肉，是二十岁的文凉，献出的第一次！她第一次为别人挑鱼刺，着在她过去的二十年的字典中，是完全查不到的。鬼知道她到底有多讨厌挑鱼刺！

文凉，唯一一个肉不跳心不惊的人。刚怼完路霖然，此刻一腔怒火，只有吃，才能平复来自于胸腔的熊熊烈火！要是路霖然怪罪，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宁愿撑死也不饿死，这是她从小到大都在被父母灌输的思想。

整张饭桌上只有楚徵一人置身事外，他到底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文凉的认知里，他一直是个缺心眼的人，只有最缺，没有更缺。这个名义上是白帆助理实际上是他远房表弟的男人，总能将自己封闭在大脑里的某一特定领域，只要一摁开关，得！立马与世无争。

这时候，文凉的拳击社的社长举着红酒杯走过来，喉咙里还卡着刚咽下去的菜吧！走到桌前。“你们怎么不说话！”他道。他大概有些醉了，然后抓起文凉的左手，“来，让我们为冠军干杯！”他又道。文凉一副被咸猪手的表情，她向来讨厌这个内外兼修的软柿子，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周围的人也都死死盯着那只被抓起的左手，脸越来越黑。

而其他人，除了这张桌子以外的其他人，他们都在享受着，吃喝玩乐甚至是沉迷在这种热烈的气氛里难以自拔，没有人打心底里感激这个免费赞助他们吃喝玩乐的大善人，也没有人在意他们之间的喜怒哀乐。

你永远无法融入别人的快乐，更不能妄图被理解，这大概是生活中最大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