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书名:我和我的第三种人生 作者:珞无崖
四十六
一夜的浓重的阴暗感渐渐消退,希望伴随着晨光,吞噬着消散的黑暗和怨念,医院人越来越多,马上就热闹起来了。
折腾一夜的病人和家属在困顿和疲倦中寻找希望,哪怕医生一个轻快的转身,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也能让他们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他们渴望一条出路和一个方向!
忙碌中小护士戴着的檐尾帽总是偏往一边,纵使用上几颗别针固定了以后还是会倾斜或者在某个低头的瞬间掉落,每天总会有同样的事情发生,这让她们很不高兴。她们有的生性温和,然而在面对病人的过程中,她们也总是不高兴,遇到脾气刁钻的大爷或妇女,她们往往要更强势,才能顺利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在满是病人哀嚎的走廊上,病人家属踩着飞快的步伐紧随医生身后,凑近了去听他们正在交代的事情,然后顿下来琢磨片刻,又跟上前询问。医生总是在赶路,从一楼赶到二楼,从阶梯赶到长廊,从病房赶到手术室。他们总是在不停的前行!
文凉仍旧提心吊胆着,她一刻也不敢合上眼睛,她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精神抖擞。往常她总是无精打采的。2点她悄悄进入病房查看输液进度,却看到林小小拔了针管瘫坐在地上,她便决定无论如何再不离开半步。现在顾智妍正在陪着她。忙碌了一夜的付伟在5点的时候打车回昌北学院帮三个女生一一请假,然后身心疲惫并且困顿的他失魂落魄走到教室上了第一节课,并在教室中睡着了!
文凉对白路兄弟的感激又上升了一个高度,虽然她的心情还是很低落,但是那无助的彷徨的心情却得到了很好的缓解。只要有他们在,她觉得自己分分钟离开这个世界也是ok的,毕竟有人帮忙料理后事……
路霖然在7点的时候离开了。文凉并没有过多的在意,事实上她压根不知道他是几点走的,那都是无关紧要的。
白帆打来一些热水,用他变戏法似的弄出来的毛巾和脸盆帮她擦脸。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她极其尴尬。
“我倒像病人似的!”她苦笑着说。
然而白帆一脸严肃的,他只不过是看不惯她眼角沾着的几点暗黄色的眼屎,那实在太影响形象了。
“好好坐着!别动!”他认真的帮她擦拭脸庞,像极了照顾三岁孩童的妈妈。
她在想以后要不要改口,称他为“白麻麻!”多滑稽啊!她心里这么想着,却总是高兴不起来!
“白卡卡,你去,看里面有什么需要没?”她有气无力说道。
白帆把毛巾放在她手中,体贴的说:“你吃点儿东西吧!”他声音多温柔啊!是个人都会忍不住动情失色!
文凉摇摇头。
“路霖然呢!”
“他还有些事需要处理,下午会过来,放心吧!有我在呢!”
“你去看妍妍那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没!”
“好!”
文凉将枕在他肩膀上的头轻轻移放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睛,她轮着眼睛一天一夜,此刻仍旧精神饱满。她想着要是人的心也会时刻饱满就好了,不至于空虚,也不至于寂寞。
大概在中午,林小小的母亲到了。
“小小在哪儿?小小在哪儿?”她一路询问着过来。
这是一个美丽的无法形容的女人,又瘦,又白。她真是像极了林小小,一头乌黑的头发,姣好的身段,说话得声音也极其细腻。她看上去疲惫不堪,兴许是赶夜路的缘故。
“伯母!”
文凉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带她进入病房。她先进门顾智妍正在削苹果,看上去心事重重,白帆正端着温水哄她吃药。她什么也不想做,蜷缩在床头,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上午输了液,脸色依然煞白。
“小小,伯母来了!”
她猛地转过头,在看见她母亲走进来的时候似乎匆忙的思索了什么,然后在她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后便开始驱赶。
“出去,都出去!”她大骂道。
她的举动吓坏了身旁围绕着她站着的人,每个人都打算用这亲情的温暖冲散内心的悲凉,然而却发生了这种意外状况……他们面面相觑,不明状况。
“小小!”文凉叫道。你怎么了?这是伯母啊!你的妈妈!”
然而林小小在听了这句话后更加举止错乱,她一巴掌打翻了刚灌满热水的热水壶。“嘭”一声,整个房间都被热腾腾的水汽弥漫了。她还扔了被子和桌上的水果。扔的满地都是。
他们当然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什么?
拒之门外——这样绝情的举动!她看上去像个婚姻失败的泼妇一样,有些不可理喻!有谁会对自己的母亲这样呢?
可是这并没有阻挡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疼爱,她母亲只是顿了顿,然后箭步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亲人相逢,外人便不便打扰。文凉,白帆和顾智妍不约而同往外走。
后来又来了一个男人,他自称是林小小的继父,而她母亲也默认了。大家再一次面面相觑,从没人听说过她父亲去世母亲改嫁的事情,这算是一个晴天霹雳,让大家再一次震惊。
医院的茶水间和厕所一样,永远脏乱并且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一个无端的人都得被熏得头晕目眩。顾智妍八卦的兴致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她吃着泡面,不停地说。文凉,你说林小小为什么不理他们?诶!文凉,她那个继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有啊!她见到他们就跟见到丧尸一样!
文凉一边被恶臭熏着,一边被嗡嗡嗡的声音扰得心烦意乱。她真想用手里的泡面桶子盖她一脸,看她还说不说。
“别人的家事,别掺和就好了!想那么多干嘛!你闲的啊!”
“我,关心她嘛!”她嘟囔道。
“关心?那就闭上嘴巴,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问!”
泡面的味道也盖不住茶水间的恶臭,文凉端着泡面独自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坐在台阶上,上上下下的人,他们看着她低头吃泡面。这时候她感觉自己特没素质,比茶水间还要恶心。然后她吃了几口,便扔去了垃圾房。
人生所有预定好了的路最后都会偏离既定的方向,这是她活了这么久,体味到的东西。
那么那些没有预期的事物呢!会不会不偏不倚,刚好就砸到你的头上。你想伸手去拿开它,发现根本无能为力,你越想让它成为一场虚假的梦,它就越要钻进你的生活。那些我们不肯承认的事,最终都会变成事实。
2013年4月7号,这一整天,林小小对她的继父避而不见,避之不提。谁也不知道在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是什么事情?令她如此恨意难平。
这段悲伤的别人的人生,让每一个人都重新审视了自己,以及当下的混乱的生活。这一切看似平静,实际上,都有着各样的裂缝……他们需要知道,自己是否会有这么一天,感受被全世界抛弃的冷暖和毫无求生欲望的心情!
他们需要正视自己,并且能够看透彻自己的生活,是否也有一场无力抵抗的战争——一触即发!
2013年4月8号。上午10点整。路霖然到了。
但是在听了顾智妍两天的小道消息之后,文凉开始怀疑他,并且从他到的时候开始就不愿意同他说话,不搭理并且仇视他,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中午。
路霖然一头雾水,他觉得她或许是太累了,不说话不理人也无妨。
时间一进入下午,就流淌的特别快,仿佛发条上了润滑剂的钟表一样瞬间流逝。
林小小的父母将医院所有的费用结清并且当面向文凉和其他人致谢,他们这就要带她走,并且一再坚持。文凉和其他所有人都无可奈何,然后在8号下午,林小小拖着病态的身体被迫返还家乡。在所有人离开医院后,路霖然和白帆兵分两路,白帆将其余人送回学校,而路霖然开着他嚣张的敞篷,一路飞奔。
“刚才你为什么要拦着我?”她质问他。
路霖然不说话,认真的握着方向盘控制方向。
文凉的愤怒、焦躁以及不安麻痹了她的整个大脑,她已经没有办法认真去思考一个问题或者全面的看待一件事情。路霖然开着车,一路驶出了昌北市区,向东边的灵秀山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