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安逸的生活容易使人慵懒，文凉在完成自己肩负的使命以后，彻底将富丽堂皇的宫殿当做自己家，进进出出四处折腾，老管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年复一年清冷的家中忽然多了一个人，家里也变得喧闹，跟往常一比有了千差万别。

老管家已经习惯了每天在餐桌上备一副碗筷，白帆一个人用餐，而他自己则是在厨房的小圆桌上，为自己另外备一份食物。除了逢年过节两人会凑在一起，大部分时间都是分开的。

从文凉住进来的那天开始，老管家便准备了两副碗筷。这还不能成为他的习惯，因此他总是忘了。文凉在白家的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泳池旁边的躺椅上看剧玩游戏，要是她不咋咋呼呼，老管家很难想起家里多了一个人，有时候他做了饭会忽然想起只准备了一个人的量，然后又做了相同的另外一份。

文凉入住的第五天，便对白家上上下下了如指掌，连白帆从不关心的荒废了的后院也被她开发成一片菜园子。她倒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老管家帮忙恐怕难把种子播撒到土壤里。

她如此春风得意，可是与此同时，有的人却烂醉如泥！林小小整个寒假窝在学校，从除夕夜开始每晚喝的烂醉，无人为她收捡，也无人知她心事。她给通讯录所有能打通电话的人说了新年祝福，稍不留意就对着人们哽咽，她把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却怎么也感动不了别人。

寒假一开始的几天，她拍了几组服装照片赚了些钱，足够她熬过整个寒假。

说到她拍的片子，原本只是些普普通通的套装，只需要将衣服尽量展现出来能够吸引大家眼球，上衣外套长裤短裤。后来她又接拍了一些风格迥异的，恩！比如说，穿比基尼拍摄……虽然她不介意将自己姣好的身材展现在人们眼前。

林小小是真的热爱模特行业，这些从她的表情和对待它的态度就能看得出来，她希望自己能够尝试不同的风格，将最美好的自己记录在摄影师的镜头下。在她眼里，没有什么永垂不朽的，青春有期限，照片会被腐蚀，但是能在过程中享受这些年轻的乐趣，才是最重要的！肆意潇洒、不拘一格，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林小小的酒量并不好，在大学之前她从来滴酒不沾。在学生会的一次聚会上她开了先例，然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可是每当酒喝多了些，她便会觉得气力不足，浑身难受。后来她就爱上了醉酒的感觉，总是把自己弄得醉醺醺的。总会搅动一个烂摊子，让文凉跟着她收捡。

后来林小小威逼利诱，逼着文凉提前结束假期。她若是再逗留几天，咖啡厅的老板就该骂娘了，她只好结束度假般的探望生活，回校当一个老老实实的打工妹。

离开那天，恰好是他生日。她难得早起，为他下了一碗长寿面。切得长短不一的葱花都掩盖不了煎糊的鸡蛋。他在一旁看书，却有意无意偷看得频繁发笑。

偌大的房间，一阵叮铃铃的响声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她听不清楚对方说了什么，但他起伏不定的表情掩藏不了他内心的躁动。

“知道了！”他不耐烦的说。

他挂了电话，用最快的速度将面条吃下。

“走吧！我送你！”

因为面条色香味全无，她并不期待他能说出建设性的话，但是他脸上挂着的表情，显然是烦躁的。

出门之后，文凉惊呆了。

院里停了一辆新款跑车，流畅的线条，银色车身……

这是文凉第一次近距离的看到跑车，她甚至不敢用手摸它，生怕一爪子下去就毁了它。如果车主不是为家庭烦恼着的白帆，而是肆意妄为的白卡卡，她一定会拖着他出门炫耀一番，让自己过足豪门小姐的瘾。

她看了看表情冷漠的白帆，赶紧收了脸上惊讶的表情。

毋庸置疑，这是他们给他的生日礼物。车子房子这样的奢侈品他已经拥有太多太多，十八岁生日，他得到了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得以每天一起床就看见波光粼粼的水面。只是华丽的厅堂没有一处能安放他寂寞的内心，躺在灰白色沙发上，他看着外面的景色开始发呆。

有什么礼物会比陪伴更重要呢？对他来说，这只不过只一个代步工具罢了。

父母终究是不懂他的，哪怕是回来看他一眼让他熟悉一下久违的容颜，也是生日这天最大的慰藉。

他极其不耐烦的接过钥匙，带她离开。

空气再冷也冷不过人心，他面无表情一路狂奔。她看着他，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有一部分人的生活就是这样，表面上光鲜亮丽，但背后总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别人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他看的。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生活的悲哀？

她在咖啡厅门口下车，想请他进去坐坐，他说不必，随后便走了。

城市公交的拥堵远超于常人所能估量的度，大妈们的身体正能量远远超过疲惫不堪的年轻人，就算刚大吃大喝一顿也敌不过她们。

文凉下班后收拾完臭气熏天的寝室便拖着林小小出门，她们站在公交站台接连被挤出了包围圈，最后只能孤零零的等到天更黑。过往的士匆匆而过。生活，会把士兵历练为将军，但也会将天使变成魔鬼。

林小小不肯说自己的颓废原因何起，她干脆伸长了腿坐在站台前的台阶上，文凉任由她枕着小腿，拿她没办法。

但是文凉，突然想对她说自己的故事！她便说了，不管林小小听或是不听。

“六年前，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她姓白。因为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她，自杀了。四年前，我，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个男人，他们因为也找了各种理由弃我而去。”说完这些，她已经忍不住哽咽连连。往事总是不堪回首的，越是内心深处的回忆越是揪心。“说这些干嘛呢！不再年轻了，总有些伤感！”她笑了笑，将脸别朝右边快速的收了收悲伤地心和鱼涌而出的眼泪。

“去年，我认识了你！”

朋友，你该不会正在盘算着离开我吧？文凉看着林小小这苍茫的双眼，在心里隐隐作痛着。

渐渐地，城市的另一番做派拉开了夜幕变成了另一般的繁华，街边的不知名少年摆弄着刚买的铆钉鞋装着一副非主流的样子，在动荡的青春里挣扎；被拐卖的那些小孩们无辜的抱着情侣们的大腿，兜售手里的玫瑰花，当人们问他是谁家孩子的时候，他也破口大骂；街边卖小吃的商贩们不亦乐乎的准备着食物，为捞取来来往往路人们口袋里的钱做准备，城管一来就推着车子不停地跑不要命的逃；而酒吧、KTV、夜店里，响亮的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以求蒙蔽每个人的眼睛和耳朵。

路边坐着的她，思绪翻江倒海，甚至想推开熟睡的人独自去疾驰的车流里狂奔。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的生活，原来也有道不尽的酸楚和暗无天日！

她的迷茫愈演愈烈，一直以来自以为是，忽然就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两个姑娘在路边难免遭人惦记，被行人惊吓了数次后她只好向白帆求助。

他很快就到了。

以前她听到路上轰轰轰的跑车的声音，好奇不止并且羡慕不已，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机会坐在里面，她总是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成为驾驶座上的人。白帆的银色车辆疾驰而来，带来他的一身灰白。

如果身边有人注意到她，一定能看到她骄傲的都要外翻的鼻孔和高不可攀的神情。

他帮她扶起林小小，送他们原路返回。窗外划过的风景，每一处都匆匆而过。她愈发扑朔迷离，回忆来时的源，追溯去时的路。

夜寒，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