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秋天，这个季节像个忧伤的低眉落眼的姑娘，穿着她斑斓的长裙，扫起阵阵落叶。

下定决心要离开的人，什么理由也留不下。

陈奕群是临时回国，虽然吃闭门羹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还是有很大的失落感。

在美国的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沉重打击，便觉得再无理由留下，这次带不走，或许下次能行吧！在确定她暂时不会跟他离开的那天，就悄悄走了。

他说，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他总是出其不意，出现和离开，都是匆匆。

雨季过了，大病初愈，她又活蹦乱跳的。

“走就走呗！没什么了不起的！”她看着手里坠着银铃珰的房门钥匙说到。

他临走前让林小小转告说，一定要进去看看。大概是留了什么东西吧！她才不稀罕。

吃了数日的白米粥给她留下了生活阴影，她用他给她留下的钥匙打开那扇久违的门。

林小小最先挤进去。她们都迫不及待如狼似虎。

“有什么好的呢？”她问她们。

一个个都看直了眼，林小小绕了几圈坐到客厅光洁舒适的沙发上，那沙发将她反弹了几下。

“哟！不错呀！都是高档玩意儿！”

顾智妍上了二楼，几乎每个房间都光顾一圈。

“看你们那样儿！”文凉鄙夷道。她提着买来的米和菜，找到厨房，在里面忙活开来。他准备的倒也齐全，她想吃火锅的愿望也实现了。

“文凉，富婆呀！你现在可是楼主！地段好，采光好，面积又大，最重要的是随时可以往房产证上加你的名字！”

顾智妍站在二楼围栏边说到，一脸的羡慕嫉妒。

这些话她也权当听不见，这次她鬼迷心窍来这儿涮火锅，是第一次但也是最后一次。这是他的地盘，与自己哪能沾上亲故！

“来来来，这菜我洗，这种粗活怎么能让你做呢！”林小小笑嘻嘻的跑过来搭话说。

文凉捡了菜叶朝她扔过去。

“你不装能死啊！”

“说真的，对你挺不错的，慎重考虑！”

以防万一，文凉继续清洗用具，并不理睬她。谁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阴谋！

“你丫！你说句话呗！”

“说什么呀！等着被你们一个个的出卖吗？你当我傻？”

“诶！你这不知好歹的家伙！”

热气腾腾的火锅啤酒宴正在厨房举行，林小小时不时拎着啤酒跑进客厅观看，当她觉得自己在某一个方面看出了端倪，便又回到餐桌上款款而谈。陈奕群买的电视剧比人还高，但旁边却竖着两只小音响。

一般来说，林小小从不轻易评判别人，特别是一个有着短暂相聚并不熟悉的人。但是她却用了很长一段话来形容陈奕群，最后得出结论，他有着十足的——强迫症。

房间实在太过整洁，她觉得一个大男人的家，邋里邋遢才是常态，太刻意反而让人觉得压抑。她们仨，都不喜欢这压抑的感觉！

她总结的太精确了，以至于文凉连连自惭形秽。

“说真的，我认识他这么多年，根本不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文凉一边往嘴里塞着莴笋尖，一边说道。“但是林小小同学，我认同你的说法！”

林小小张着嘴巴哈哈大笑，让人觉得她随时想端起热气腾腾的火锅一饮而尽。当她又喝了一罐啤酒后，她镇静的说：“一尘不染！不是伪娘，那他就是同性恋！”

“片面！别人爱干净就是娘炮那还得了？”顾智妍插嘴道。

“你们说的都不对，我敢打赌，他是孤独成瘾！你们看啊！高中那会儿整个学校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不近人情！搞得自己跟国王似的！”

“凉凉！暴露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林小小贱笑着说道。

“搭讪啊！调戏啊！本姑娘身边从不缺帅哥！”文凉高兴的说道，但是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后悔了。以林小小的性格一定会揪着不放，追问她是如何调戏的，还有？泛指的帅哥都有谁！

然后，林小小将她从火锅边上一路追到客厅，逼问她和陈奕群那份浅薄的关系。按照事情的真实情况，文凉其实已经完全交代了，但是林小小怎么也不相信。

夜里文凉在一阵寒意中醒来，三个人以不同的姿势躺在冰凉的木质地板上，整个屋子都充斥着火锅和啤酒的味道。

“小小，快起来！”她用脚踹着她俩并且将自己沉重的身体挪到沙发上。

林小小是那种睡着以后超级讨厌被别人打扰的人，她抬着僵尸般无神的双眼怨恨的望着文凉，然后爬到沙发上。最可怜的莫过于顾智妍，她说在此之前她连都没闻过，在吐了无数个回合之后她终于累趴下了。她四仰八叉躺在地面上并且双手紧紧抱着垃圾桶。估计只有一盆冷水才能唤醒她了。

一晃又过了好久，距离陈奕群离开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他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在昌北学院没留下任何气息。文凉在拳击社力争上游，不负众望成了副社长，现在谁还想打架什么的！就得看人了，她得意洋洋的想着。

只是心里的落寞始终是抹不去的，该来的人偏偏不来，不该出现的人，到底在哪里？

寒流从四面八方来袭，大家都裹上了冬衣，比以往更厚实。

文凉的箱子里仍然带着那件印着向日葵的棉袄，她不觉得它幼稚，曾经他们攒钱买来送给她的时候，还散发着新衣服的味道，她穿着它走到哪儿，都得意洋洋的。

物是人非的变化间，容颜渐变，只有成型的实物是不会变得，但它也会变旧发黄，成为时代的淘汰者，尽管在她心里，他们和它，仍如初见！

林小小的第一次面试失败了，那天夜里，她站在昌北学院足球场中间嚎啕大哭。

文凉上前劝慰，反倒挨了骂，于是她坐得远远地，远远地看着她，不说一句话。林小小一向冲动，说不定趁着心烦意乱将路人强吻了或者暴打一顿，这些都可能会发生。

足球场是昌北学院的象征，每年联赛都能踢出好成绩，这些祖国未来的花朵们借着灯光在球场上练习，好是潇洒的样子。他们在球场上挥汗如雨，奔跑中的青春无比热烈，文凉看着他们便觉得自己也充满里力量。

回去的时候，文凉说：“开心点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没人能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他们有眼不识泰山，可总会有人挖掘你！”

林小小点点头，装作很懂的样子。但是这件事情她并没有放下，一路上她唉声叹气，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她的梦想是当大明星，生活在无数的闪光灯之下；而她的失落，深不见底！

文凉小心翼翼的伴随在她身旁，听着发自她鼻孔的每一次叹息，以及来自她身体的每一个不经意的颤抖，它们交替进行着，它们此起彼伏，各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