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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殿前交锋

书名:太古战龙归来 作者:执简寻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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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殿前交锋

那一整夜凌霄没有阖眼。 他盘坐在桂花树下,丹田中那枚龙纹印记如同被重新引燃的炉膛,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经脉中缓慢流转,与极远处地下传来的共鸣震颤一应一和。

那震颤从祖地方向持续传导上来,细微却稳定,像一枚巨大的心脏在他脚底深处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震着他的脊骨。 天亮之后主峰方向传来消息:古修盟巡察使殷无咎昨夜在祖地中勘探了将近两个时辰,出来时面色冷得能结霜。青玄宗掌门亲自去迎,被殷无咎挡在了客殿门外。两人关上门密谈了许久,没人知道说了什么,但杜衡晌午跑来告诉凌霄时脸色发白。

主峰那边透出来的口风,杜衡压低嗓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凌霄袖口上,殷巡察使说咱们青玄宗的祖地底下有问题。没往透里讲,但意思明摆着——他要全面封锁祖地入口做彻底勘察,期间任何人不得入内。掌门当时脸都拧出水了,可没敢当面驳回。

凌霄端着一杯茶,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梗上,面上不见波澜:然后?然后掌门就退了。祖地暂时由殷巡察使接管调查,青玄宗内门所有新弟子全部到主殿报到待查。你是第一批——半个时辰后主殿议事厅。杜衡攥着凌霄的手腕,指节捏得发白,你昨晚上……到底做什么了?

凌霄放下茶盏站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像一截被压了太久的竹子终于挺直了腰杆。我做了什么不重要。杜师兄,今天不管主殿那边出什么事,你离远些。

杜衡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追问,重重拍了一下凌霄的肩膀便快步走了。他走得急,衣摆带翻了石桌上的茶盏,瓷片碎了一地,凌霄没有去收拾。

凌霄回屋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白内门长袍,袖口束紧,把白团锁在屋里,清心草揣了两株在怀里。推门出去时日光正盛,整座青玄宗笼罩在秋日的暖阳下,山道两侧的枫叶染了一层金红色的边,落叶被风吹着打旋,落在他肩头又滑下去。一切看起来都与寻常秋日无异,可他脚下传来的共鸣震颤比昨夜更加清晰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擂着鼓。

龙骸在等他。三天时限已过去半日,每一刻都在缩短。

主殿议事厅阔大幽深,两排灵木座椅分列左右,正中悬着一面硕大的灵光镜,镜面中实时投射着祖地底层的能量分布图。凌霄到时厅内已站了七八个新入内门的弟子,个个面有惴惴之色,交头接耳地猜测着被召来的缘由,声音嗡嗡得像一群被惊扰的蜂。

凌霄在角落里站定,垂着眼,灵识无声地铺展开去。议事厅正前方有一道紧闭的屏风门,门后几道气息纠缠在一起——青玄宗掌门、殷无咎、还有一位凌霄灵识尚未触及过的更深沉的气息,大约就是那位极少露面的元婴期太上长老。那道气息沉得像潭底的淤泥,波澜不惊,却让人本能地不想靠近。

屏风门后隐约有交谈声透出,隔着一层隔绝法阵听不真切,可殷无咎的气息比昨夜更锐利了,像一柄出了鞘的寒刃,锋芒透过了门缝刺出来。

片刻后屏风门向两侧滑开,殷无咎当先走出。

他没有穿巡察使的制式长袍,换了一身玄黑色素衣,腰间仍悬着那枚墨玉令牌,手中托着一口巴掌大的铜匣。铜匣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灵纹,纹路交错如织,匣盖与匣身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极细的淡蓝色光丝,像一件沉睡中微微翕动的活物,每一次光丝的跳动都带着针尖般的寒意。

测灵古器。 凌霄的目光在那铜匣上停了半息便移开了,快得像蜻蜓点水。他垂下眉眼,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伪装外壳像一层厚茧裹住了周身经脉。厅中那几个新弟子被殷无咎的气势压得局促不安,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凌霄却站得四平八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像一块钉在角落里的石头。

殷无咎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新弟子,每到一人便停一停,那目光像是在称斤掂两,然后移开。他的视线掠过凌霄时,凌霄感知到铜匣表面的灵纹轻轻波动了一下——极轻微,近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像一根琴弦被人极轻地拨了一下。殷无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前面几个人长了半息,那半息里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凌——霄?殷无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品一个字的分量,听说你是今年外门小比的黑马,杂灵根却一招击败了炼气九层的对手。 凌霄拱手,袖口垂下来遮住了掌心的金色烙印:弟子侥幸。侥幸?殷无咎嘴角牵了一下,那笑意不到眼底,我见过不少资质异于常人的弟子,以杂灵根之躯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战力,多半是因为体内藏着些……不一样的东西。你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厅内空气骤然凝滞。七八个新弟子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凌霄抬眼与殷无咎对视,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交,像两片薄刃在无声中抵在了一起,谁也不让谁。 弟子练的是一种祖传硬气功。凌霄声音平稳,像一潭深水底下压着的暗流,长辈传下来的,功法特殊些,气息与寻常功法不同。

殷无咎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凌霄两息,那两息里他的目光沉得像铅,然后转身走回厅中主位,将铜匣放在身旁的案几上,匣底与案面相触时发出轻轻一声钝响。那一声钝响入耳的瞬间,凌霄经脉中蛰伏的龙气猛地缩了一缩,像冬眠的蛇被惊扰了一下。 铜匣有感应。虽不是直接的针对性探测,那件古器确实在感知范围内捕捉到了什么异常。

殷无咎落座后指尖在铜匣顶部叩了两下,声音清脆得像敲在琉璃上,然后抬眼扫视厅中所有人:昨夜祖地深处发生异常能量震荡,青玄宗方面怀疑是外部渗透所为。我与贵宗掌门商议后决定,今日起所有内门新弟子在此候召,逐批接受灵识核验。核验完成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主殿范围。

凌霄心中微微一沉。逐批核验——他和所有新弟子都会被扣在主殿至少一整天。殷无咎要把人留在眼皮底下一一排查,像筛沙子一样把人一个一个地过,而凌霄此刻最缺的就是时间。

可他没有丝毫动摇。他安静地退回角落的站位,与其他人一同等待传唤,后背贴住墙壁,灵识却在脚下的地面深处快速感知着——主殿下方三十丈,正是祖地上层穹顶与龙骸阵眼之间的缓冲区域。大阵的共鸣震颤从这个位置传导上来比任何地方都更清晰,几乎像隔着一层薄板在跳动,每一下都震在他的脚心。

他只需要站在这里,全力将龙气向下灌入,就能借助共鸣通道把力量直接导入阵眼核心。 问题在于——当着殷无咎的面,当着青玄宗掌门,当着满厅弟子的面。一旦动手,所有人都会看见。

凌霄垂着眼,掌心那道金色烙印在袖中微微发烫,像一小块烧红的铁。他不动声色地将两株清心草从怀中取出握在左手里,草叶的清香被体温焐热后一丝一缕地散出来,替他周身若有若无的龙气打了层淡薄的掩护,像在水面上洒了一层细油。

第一批核验开始了。殷无咎坐在主位上逐个召弟子到案前,将铜匣打开一线露出晶石面,让弟子将手放上去停留片刻。那晶石只消感知到异常能量属性便会发亮,在场大部分弟子放上去时都只是闪了一下普通的灵光便过了,像水面上泛了个泡就没了。凌霄排在第四位。

轮到他上前时,殷无咎微微坐直了身体,脊背离开了椅背。铜匣匣盖打开的那一瞬,凌霄感知到里面的晶石透出一股极其敏感的探测灵压——比之前遇到的测灵石和拘灵阵都精细得多,像一张能捕住尘埃落定的蛛网,细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拢过来。 他把右手覆上晶石表面。

伪装外壳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龙气向内缩,向内压,向内封,所有经脉中的异常波动全部收缩到灵根最深处,外壳像一面绷紧的鼓面严丝合缝地遮住了一切,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经脉被挤压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晶石表面亮了一下——蒙蒙的白光,混沌、低质,跟任何杂灵根的测验结果别无二致,像一盏蒙了灰的灯。

殷无咎盯着晶石看了三息,又抬眼看了凌霄的脸三息,那目光像刀背一样刮过他眉骨、鼻梁、下颌,缓缓合上匣盖:可以了。回位吧。 凌霄收回手转身走回角落。

chapter_content(); 他的左手攥紧了那两株清心草,草茎被掐出了汁液,清苦的香气从指缝间渗出来,沾在他指尖上。方才那三息里,他后背的衣袍已被汗水浸透了——伪装外壳被压到了几乎碎裂的边缘,若再持续哪怕一两息,龙气就会从裂口处渗出来,像溃堤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但三息过去了。 他回到角落站稳,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借墙体支撑住微微发软的双腿,膝盖内侧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第二批核验很快开始。

殷无咎似乎并不急于一次查完所有人,他的策略是分批、反复、慢慢磨,像钝刀子割肉。凌霄被留在厅中将近两个时辰了,每一次用灵识向下探知,都能感觉到大阵的共鸣震颤在缓慢增强——龙骸在催促他,那焦灼的意念像一根抵在他后背的针,越来越深。

他必须找到离开核验序列的时机。强行冲出主殿只会提前暴露,可若一直等到核验全部结束再走,龙骸三天时限只怕就要来不及了,那针就要刺穿他的脊背。

凌霄正在快速权衡,厅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苏清月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卷文书,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内落在掌门身上,像一泓清泉流过石板:掌门,云澜峰峰主命弟子送来本年度灵田收成册,请掌门过目。

掌门坐在另一侧的主位上皱着眉头接过文书翻了翻,纸页哗啦响了两声,忽然抬眼看了苏清月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丝极短暂的停顿。苏清月垂手而立,表情淡漠无澜,像一株站在风里的白梅,退出之前余光极其短暂地扫了凌霄一下——那一眼里有东西,像夜航船隔着浓雾亮了一下灯,凌霄瞬间读懂了。 她不是来送文书的。她是来送消息的。

凌霄的灵识在苏清月转身出门时捕捉到她袖中滑落的一枚纸片,无声地落在门槛内侧的阴影里,轻得像一片落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核验上,无人察觉。凌霄等了约莫半盏茶,趁着殷无咎低头翻查核验记录的间隙,借着换位置的遮挡弯腰将纸片拂入掌心,动作快得像接住一只飞虫。 展开扫了一眼——四个字,笔迹急促,墨迹未全干,那个字的最后一笔拖出了一道细长的尾巴: 后殿有门。

后殿有门。主殿后方的偏门通向后院,院中一口枯井之下有一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直通祖地上层旁侧。若他能从核验序列中消失一盏茶的功夫,就有机会从那条废弃管道切入大阵共鸣通道的最近位置。

凌霄将纸片揉碎藏在袖中,碎屑硌着他的指腹,面上纹丝不动。他在等——核验的间隙,殷无咎检查铜匣记录的瞬间,或者任何能让所有人注意力从他身上移开的空隙。 就在此时,殷无咎的铜匣忽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蜂鸣,声音尖锐得像刀尖划过铁板。

匣盖弹开了一条缝,晶石表面泛出连续跳动的淡蓝色光晕,像在预警某种大范围的能量波动,光晕的频率越来越快。殷无咎面色陡变,猛地站起,椅子向后滑出半尺,灵识骤然向地下深处探去——与此同时,凌霄脚下的地面也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那震动不是祖地下方传来的。凌霄的灵识捕捉到了它的真正来源——主殿正后方小院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片地面之下缓慢蠕动,像一条沉睡了万年的巨蟒翻了一下身,鳞片刮过岩石的声响透过土层传上来。 苏清月那句后殿有门忽然有了另一层含义。她没让他从后门逃,她在告诉他——后殿那片地下,有一个比祖地正门更近的通道。而她现在可能就在那里,正在替他做着什么。

凌霄没有时间去想她究竟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一件事:若现在不做,便再无机会,那扇门随时可能关上。 他向后挪了半步,背靠厅柱,趁着殷无咎与掌门都被铜匣预警吸走全部注意力的瞬间,从侧面的偏门无声地退出了议事厅。偏门的门轴被他用袖口垫着推开的,没发出一点声响。

门外长廊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呼呼地灌过来。凌霄矮身疾掠,穿过月亮门踏入一株老银杏遮挡的小院。院中果然有一口被枯藤覆盖的暗井,井口半敞,井壁上有新踩落的土痕——有人在他之前已经下去了,土痕的边缘还是湿的。 凌霄没有犹豫,翻身落入井中,动作干净利落得像一只归巢的鸟。

井底是一条横向挖掘的半天然通道,空气潮湿,岩壁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龙血岩夹层,触手温热。通道尽头有微弱的白光——苏清月举着一枚夜明珠蹲在地上,指尖正抵着一块明显松动过的石板,石板边缘的尘土簌簌往下落。

她听见凌霄落地的动静,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面六丈就是祖地上层穹顶的薄弱处。我的月华草根系探到这里时发现这片岩层比别处薄七成。 凌霄走到她身旁蹲下,伸手摸了摸那片岩层。果然薄得惊人,几乎只剩一层石皮覆在虚空之上,下方就是祖地上层穹顶的空腔,隔着石皮能感知到下面涌动的灵气。

从这里灌入龙气,比从主殿地面走更近,也更容易避开殷无咎的监控,像一把刀从最薄的缝隙插进去。

他转头看向苏清月。暗井深处光线昏昧,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夜明珠的冷光,面容清冷如常,可凌霄注意到她握着夜明珠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丝力气。 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凌霄问。

不知道。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但我能感觉到。从很久以前就能感觉到——地面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叫你。那种感觉越来越强,强到我没办法假装没察觉。

凌霄看着她,喉咙里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却没有时间多说。脚下那片薄岩层下方的共鸣震颤已达到了顶峰,龙骸的意志在极深处焦灼地呼唤着他,像困在冰层下的火焰,烧得石壁都在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将右掌按在那片薄岩层的表面。

心金色烙印骤然灼亮,光芒透过指缝迸射出来,像握着一颗烧红的炭。丹田中那枚完整的龙纹印记疯狂转动起来,所有的龙气在一瞬间被全部调动、压缩、汇聚成一道暗金色的洪流——那洪流顺着他的掌心灌入岩层,穿透石壁,直冲下方的祖地上层穹顶,然后沿着大阵共鸣通道全力撞向阵眼核心,像一把重锤砸在了铜钟上。

整座主殿的地面在这一刻剧烈摇晃起来,石板接缝处喷出细密的尘土。凌霄浑身暗金鳞纹暴涨,从脖颈一路蔓延到指尖,赤红竖瞳完全张开,额间猩红独角虚影凝实如实体,光芒照亮了整条暗井通道。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贯入地面,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像地底冒出了一棵光铸的巨树。

祖地下方,那座镇压龙族三百年的金色大阵——阵眼核心承受住了最后一击。 九根龙柱中的最后六根在同一瞬间全部崩裂,碎石裹着金光四散飞溅。

阵纹从外向内逐层瓦解,碎散的金色光屑如崩塌的星辰雨般洒落,铺满了整片阵眼。大阵困锁的中心发出一声绵长而沉重到极致的声音,像一座山被连根拔起时大地发出的痛哼,那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震得凌霄胸腔都在嗡嗡作响。

那具盘踞了三百年的巨龙骸骨在镇压之阵彻底崩碎的刹那昂起了头颅,眼眶深处那两团暗金色的火焰暴涨了百倍,化作炽烈的龙目之光贯穿穹顶、穿透岩层,从凌霄掌下的裂缝中喷薄而出,直冲天际,像一座沉睡了万年的火山终于喷发了。

整座青玄宗都看见了那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主殿底下冲上云霄,光柱粗如合抱之木,顶端在云层中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所有内门弟子、长老、执事同时抬头仰望,广场上千张面孔上写满了惊骇、茫然、难以置信,有人手里的剑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暗井中,凌霄单膝跪在苏清月身边,浑身龙气汹涌如海,赤红竖瞳中倒映着从地底冲上来的万丈金光,瞳孔深处那两簇火焰烧得正旺。

他听到了一声遥远而清晰的龙吟——从地底深处传上来,像沉睡了万年的日轮终于再次攀升至天穹之上,那声音穿透了岩石、土层、殿基,砸在每一个人耳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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