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高衙内

黄辰醒来时房间漆黑一片，摇了摇有点儿眩晕的脑袋，喉咙干渴如火烧一般，借着纸窗传来的微弱光芒，黄辰找到了房间桌子上的茶壶，掂起来就往嘴里猛灌，一口气把壶里微凉的茶水灌了半壶，凉意在身体里迅速散发开来，使得黄辰精神陡然一震，门外的张虎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用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的蜡烛，：“寨主，可要上些饭食？”

黄辰找到房间里打满水的木盆洗了把脸，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智深哥哥和万春兄弟呢？”

张虎看了看外面说道：“已经是亥时了（晚九点到十一点间），鲁大师和庞头领都宿醉未醒，石头在前院休息，李飞在前面招呼生意。”

黄辰走出门，十月的天气晚上已经有点儿微凉了，院子四周屋顶檐子上挂着几盏灯笼，发出的微光照亮半个院子，让张虎去叫上李石头，三人透过侧门来到前方的酒楼里。

夜如此深了，灯火通明的酒店里还有几桌客人在那吆喝着划拳猜酒，李飞坐在柜台后面的位置上，正心不在焉地拨弄算盘，眼角憋见从侧门出来的黄辰，喜滋滋地过来行礼，黄辰说要去逛逛汴梁的不夜城，李飞立刻自告奋勇领路，让酒店里扮作伙计的一个苍狼军出来替自己看着店，就带黄辰一起出去了。

走在街道上只见路两边的商铺楼阁，一个个使劲在门前挂灯笼，唯恐自己的灯笼不如别家店铺亮，被抢了客源。

几人首先要去的就是林冲家，现在已经找到了鲁智深，取得林娘子信任这件事情更加有把握了，下一步就是怎么在高衙内神不知过不觉得情况下，把林娘子弄出汴梁城送去见林冲。

李飞已经提前打探好了路线，这次几人便是提前来踩踩点，把路线熟悉一下，省得行动时两眼一抹黑。在李飞带领下，黄辰四人来到了林冲家的院子附近，李飞喝止住了几人，用手指为几人指点了几个方向，几人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林家门前光明正大站着四个泼皮无赖，附近的巷口不时有人探出头来窥视，看到这些业余的探子，黄辰一阵晒笑。

就在这时，一群吆五喝六的泼皮，拥着一辆双马的华贵马车，来到了林家门前，从马车上走出来一个矮胖之人，正是那殿帅府的高衙内。

林家门前的几个泼皮，看到马车连忙低头哈腰的迎了上来，跟着来的几个泼皮，开始用力的拍打林家大门，口中不干不净地呼喊着，让里面的人开门，几个泼皮轮流拍了一阵子，林家的大门毫无动静。

高衙内走上前嘿嘿淫笑着道：“给我撞门，衙内我我忍不了了，今天非要办了林娘子不可。哈哈哈哈~”

几个泼皮一听，纷纷哄笑着上前，和身便往那门上撞去，那木门怎么经得住如此撞法，不过片刻功夫“嘭~”地一声，栓门的门栓被撞的裂为两半，高衙内领着一众泼皮往院中闯去。

黄辰几人转到暗哨看不到的死角，翻身爬在墙头上，只见院中一名发须皆白的老者，手执一根硬木棍挡在院中，高衙内和那群泼皮，犹犹豫豫着不敢上前，显然是在老者手下吃过亏，高衙内看着犹豫的泼皮，气不打一处来大骂道：“你们这些狗东西怕个鸟，给本衙内上，衙内我今天若是事成了，你们统统重重有赏。快点儿，上~”说着用脚不停地踢打身边的泼皮，催促他们往前冲。

几个泼皮一发狠，大喝一声，拿着手中随手抓的木棍、板砖，向那老者打去。那老者看着气势汹汹奔上来的泼皮，却不慌不忙，手中木棍骤然转动，扫、点、盘、捣势若下山猛虎一般，转眼间，冲的最靠前的五个泼皮便哭爹喊娘的倒在地上哀嚎，后面的几个泼皮咽了口唾液，纷纷往后退，高衙内看到又退回来的几个泼皮，恨得咬牙道：“今天爷爷要是成不了事，明天让我爹关照开封府，把你们这些废物全部充军发配。”

剩余的十几个泼皮一听这话，一个个浑身发冷，才想起身边这位，可不是随便糊弄的主，干头鸟福安大喝一声：“并肩子上，那老头没气力了，打翻他衙内有重赏~”

十几个泼皮都是逞凶斗狠惯了的人，一看没有了退路，一声发喊，凶狠地朝着白发老者群拥而上，那老者脚步转动，再次化作一头猛虎，手中硬木棍“砰砰砰~”专挑身前泼皮的关节软肋打，这些完全凭借一腔热血往上冲的泼皮，纷纷或倒飞，或倒地。

陡然，一个黑影朝着老者脑袋飞速砸来，老者斜瞄一眼，长棍一个回旋下劈“砰~”一声，在硬木棍击中黑影时，老者感觉到硬木棍击中处却是软绵绵的，打斗经验丰富的老者心中一惊，暗叫不好，猛地止住移动的脚步，脚尖用力急速向后飞跃，可是那个暗器借助老者下劈的巨力，一下子爆炸开来，一阵白雾疯狂吞噬了周围的几人，老者还是慢了一步，脸上被喷洒了一些白色粉沫，最让老者恐惧的是，那些白色粉沫洒到了眼皮上，周围的几个泼皮根本没反应过来，被那爆开的白色粉末喷洒的满脸都是。

“我的眼~好疼……”

“是石灰……”

“我的眼，我的眼好疼啊，快救救我，救救我，疼死了……”

几个泼皮用力揉着红肿如馒头般的眼睛，一个个被剧痛折磨的满地打滚。

后面投出暗器的的富安，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的战果，对倒地的几个泼皮连看都不看一眼，对没被喷洒到，愤怒地望着自己的泼皮吼道：“看什么看？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上，等爷爷赏你们棍子吃吗？”

那几个泼皮反应过来，纷纷冲上前去殴打那眼睛睁不开的老者，黄辰几人看的胸中腾地升起怒火，再也忍不住，就要上前阻止时。

“全部住手~”一声愤怒的娇叱声传来，昏暗的灯光下，院中正厅门前，一袭蓝衫的林娘子，举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对着自己粉嫩的脖子，脸上全是愤怒和绝望，一双眼睛喷火似地盯着高衙内。

“如果你们再不滚，我现在就死给你看，让你什么也得不到。”林娘子对着高衙内疯狂大叫，说着双手用力把锋利的剪刀刺入脖颈雪肌中，一股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淌而下，异常刺眼。

高衙内一看林娘子要动真格的，连忙紧张地摆手道：“小娘子莫恼，莫恼，多日不见你，我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夜不成寐。既然那姓林的已经把你休了，你何不从了我，从此富贵荣华享用不尽，你这又是何苦呢。”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马上回家把那个黄脸婆给休了，让你风风光光的做个高家夫人。如何？”

林娘子悲哀地望着在锦儿搀扶下，喘着粗气的老父亲颤抖地拄棍而立，老父亲嘴角缓缓流下的鲜血好似一把小刀深深刺痛她脆弱的心灵，望着周围如捕食的饿狼般，随时想要扑上来，把自己三人撕成粉碎的泼皮，林娘子心中悲痛欲绝，万念俱灰，檀口轻启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道：“我答应你，但是我需要一段时间静一静。”

高衙内一听，先是不信，接着欣喜若狂，大笑着向林娘子走去，想要来拉林娘子。

林娘子一双眸子冰冷地盯着高衙内，手腕再次用力，剪刀刀尖再次钻入雪肌，一股鲜血涌出，高衙内连忙停下脚步，他想要得到林娘子，可不是想得到一具尸体，高声叫道：“莫恼。莫恼，我给你十天准备时间，但是我明天会派人来送聘礼，要是你不接受，后果你该清楚……”说完昂首挺胸地转身朝外走去，“你们这帮猪狗赶紧随衙内走，等会儿衙内赏你们几个娘们乐呵乐呵……”

林娘子看到一众恶狗走出门外，双腿一软一下蹲倒在了地上，剪刀“丁朗朗~”掉落一旁，大脑一片空白，听到边上锦儿焦急的呼喊声，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路爬行到了坐在院子条石上的老者面前，看到老者头发散乱，双眼肿的高高鼓起，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簌地往下掉落，呜咽道：“父亲，女儿不孝，让您受此屈辱，女儿对不起您啊……”

那老者正是林冲的泰山岳父张教头，张教头忍者双眼刺痛，用手抚摸着女儿的头，自责道：“孩子，都是父亲没用，帮不上你，害你受这等腌臜罪，女儿你万不可为了老夫进入那禽兽窝棚啊，否则老夫便是死也不能瞑目啊。”

林娘子抹了把泪，看着父亲那带着清淤的苍老面庞，面色凄凉道：“这辈子生是林家的人，死便是林家的鬼。既然此生无法和官人共白头，那便来世再与他长厮守。只是连累了父亲，女儿，女儿……”

张教头打断林娘子的话，平静地道：“自从你娘走了之后，我早便想去陪她了，既然女儿做出了选择，莫要悲伤……”

“咳咳~”骤然冒出的两声干咳声，吓得两人一阵紧张，张教头猛然如一头护崽儿的猛虎般，站了起来，把女儿护在了身后大喝道“哪里来的鼠辈？”

黄辰从院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小声道：“张教头小声点儿，我是王进教头的朋友，隔墙有耳，这是王进教头的信物，我们能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说话吗？”

张教头一听王进两字。心中一楞，王进和林冲是最要好的兄弟，王进失踪后，林冲和禁军几个要好的教头曾经多方打听，却没有一点儿消息，如今忽然听到王进消息，心中一愣之下接着便是大喜，待林娘子把黄辰手中的一块儿玉佩递给张教头之后，张教头用手一番验证，依稀就是王进的玉佩，父女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也没有人会拿王进的幌子来哄他们，于是便相信了黄辰和王进是旧识，那边锦儿端着一盆清水出来，想为张教头擦拭眼睛，黄辰立马阻止小丫头，让她换些食用油来擦。

看着小丫头噘着嘴不满地去拿食用油，黄辰笑着摇了摇头，扶起张教头回屋，林家的大门自有张虎他们去小心翼翼的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