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北海

北海并不是海。

北海是一座拥有着朱红外墙包裹、暗黄琉璃瓦盖顶的宅子，围墙内最高建筑物理高度都没有超过二十米的它在周边的一片高楼大厦的衬托下显得那样的扎眼，那样的格格不入。

北海有墓碑。

墓是开国军师的墓，碑是历代元·首亲笔题的碑，不过由于开国并没有多久，所以现在只有六块碑。

在北海刚刚建成的时候前来吊唁、观光的旅人络绎不绝，而事到如今碑尚未成林，而北海已门可罗雀。

前朝往事无人忆，花台戏子万众捧。

现下正好就是这么个时代。

然而就在今天，有人惊走了北海门前的鸟雀。

来人身着短袖，背负一条细长包裹，方形脸，光从身形上看极为孔武，但他的双目却黯然无神。

他跨进北海门中，依次参拜了六块石碑，随后便如木人般钉在了原地。

“进来吧。”

北海内最高的那一座建筑——安息着军师的伞状圆楼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来人这才从木人状态下恢复，略略迟滞后他进入了圆楼中。

圆楼进门便是一座玻璃铺地的大厅，玻璃下方是半开着的墓穴，一口方棺躺在正中，棺木闭合，一尊玉像隔着玻璃伫立于棺木上方，玉像栩栩如生，正是已故军师的模样。

不过此时玉像脚下正半卧着一人，那人面前有着一张矮案，案上摆放着一堆酒瓶。

整个大厅内充满了酒气。

“夏家小子见过前辈。”

背着细长包裹的汉子自然是夏龙，他躬身对眼前放浪形骸的老者行礼。

“无须多礼，你的来意我已经知道了。”老者抓着酒瓶不住地往嘴里灌，就连跟小龙说话的时候也未曾停下来过，“你取巧渡过了劫罚，却是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祸根，是也不是？”

小龙面色晦暗：“正是。”

“盗·墓不直播，出事找前辈。”老者哒的一声把酒瓶扣在了案上，“你们这代的年轻人都这德行吗？”

“……”小龙持着礼，什么都没说，而老者自己自顾自地继续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于是小龙坐到了老者的对面，酒过半瓶，老者把一块破羊皮丢在了案几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呼延老儿生前留下的手段只有他的后人能解，喏，这是他子孙的坟，你去淘淘看，说不定里头有能救你的仙丹妙药——如果它没有被别的什么不开眼的家伙先顺走的话。”

老者醉眼惺忪。

“那个……如果是想给我张地图的话，其实你可以用vx拍个照片发我一下的……”小龙接过羊皮仔细地看了看，在确信自己记清楚了之后转手将羊皮推了回去。

“vx？劳资用不来。”老者继续灌酒，一瓶见底后他整个人很是适时地趴倒在了案几上。

“……”小龙起身，对着醉倒的老者深深鞠躬，“告辞了。”

充斥着酒气的军师墓半点逼·格也无，小龙担心自己再在这里呆下去会影响到自己心目中开国军师的光辉形象。

他飞也似的溜了。

“看样子我没选择进去应该是个明智的决定。”红墙外，同样一身黑的李德三倚树而立。

“你真是太明智了。”小龙撇嘴道。

“我一直都很明智。”李德三一脸理所当然。

“如果你能再明智一点的话我们就根本不用往这鬼地方跑这一趟了。”小龙嘲讽道。

“怪我咯？”李德三面不改色，“惹上了邪祟的人是你，毁了劳资花费了大好青春祭炼出来的法宝的也是你，忘记用天劫洗掉邪祟的人还是你，最后那晚上拉我去饮酒的依然是你。要不是你个傻X神一样的操作，我们这会儿已经坐在呼延老儿的棺材板上数钱了！”

小龙没有再同李德三争辩下去，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出到路口叫下一辆出租车。

李德三没听见小龙跟司机说了具体要去哪里，因为小龙根本就没打算带他。

“喂喂喂！”站在出租车的尾气里，李德三高举起一只手呼叫着。

“后头那个是你朋友吗？”车里的司机扭头问。

“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小龙回答。

车开远了，李德三放下了手。

李德三转头望向了红墙内的那座园楼：“得，看来还是逃不了要走一趟啊。”

……

漆黑的夜幕下不知掩盖了多少秘密，几声鹄啼，呼的是谁人姓名？

枯木为侍，断石为碑，半球形的封土，简陋到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坟头。

精钢铁锹，蓄电池供电的便携式碎石机，成像完美如白昼的夜视仪，背着氧气罐、从头到脚全副武装的小龙挖开了这座破坟。

墓穴中有一口黑棺，黑棺周围没有任何陪葬品。

“得罪。”

小龙以工兵铲撬开盖板，避开自棺中溢出的秽气，小龙往棺材里看了一眼后便再度将棺材合上。

“第五十六个，还是没有。”

棺材除了一具枯骨外什么都没有。

他爬出了墓穴，举目四望，千百座高低起伏的“山”一直绵延到天尽头。

这里是一处异界，昔年呼延老儿祖地所在，而时至今日此地已了无生机。

小龙没有兴趣去弄清楚此呼延老儿的子孙们都经历了些什么、此地究竟又是为何会荒芜成这个样子，他现在只想知道他所寻求的解药究竟躺在哪一座坟包里。

“看来得铤而走险了。”

小龙将目光投到了群“山”之中最高最大的那一座，自古以来封土的厚薄就是身份的象征，像他先前所掘开的五十六座墓的墓主人于生前的地位显然都不太高，是以想在他们的墓穴中寻找解药完全是痴心妄想。只是人贵自知，在经历了天谴事件后小龙对于呼延这个姓氏在心中已是是否的谨慎。

呼延老儿生前恐怕已经接触到了“仙”的概念，动他的坟头跟找死没什么两样，但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小龙早就没有了退路。

“猝！神仙、修真什么的早就在那场浩劫中被抹杀的干干净净了，就算是仙神尚存，今天我也是一样说什么也得淘到解药！”小龙扛上工具，一步一脚印地走到了那座最高的‘山’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