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家和故乡

沉闷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游荡，与周围人们惊奇的眼神格格不入。

“对，对了。”周厌尴尬地道。

“你还没说，它是怎么学会那首曲子的呢。”

他们刚才一直只是在谈论爱斯基摩人。

“抱歉，差点忘记了。”伊丽莎白也尴尬的笑了笑，收敛了情绪继续说道。

“‘卡里’是在格陵兰岛北部的海湾被救下来的，那里分布着一些因纽特人。”

“所以，你推测是他们？”周厌疑问道。

“老馆长说，他们看到那群冰雪中的种族把鱼和海豹肉扔给白鲸，然而又捕杀成熟的鲸，他们喂鲸时吹着一种类似于乐器的工具，鲸群便呼啸而来，并未因周围存在着其他种族而表现出丝毫恐惧，他们捕鲸时也吹着那种乐器，鲸群如同往常一般呼啸而来，然而不同的是这次的船只多了一些，食物被撒下，鲸群狂争乱抢，不出两个小时全都白肚朝天，因纽特人挑选出那些老鲸，杀死然后拖走，海面一片混乱，鲸血与食物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几个小时之后鲸群渐渐苏醒，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少了几个年老体弱的成员之外没什么变化，下一次它们继续在人类的召唤下呼啸而来。”

“喂食，捕杀，周而复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伊丽莎白面无表情道。

“这是……饲养！”周厌内心产生了极大的震动。

“是的！这是饲养！饲养鲸鱼！”伊丽莎白沉声道。

“不过，这种方式却让那个地方的白鲸得以保存并且正增长地繁衍，因为因纽特人只捕杀老鲸，从来不捕杀幼鲸。”伊丽莎白的声音缓和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因纽特人和白鲸之间的生存之道吧，没准白鲸可能知道因纽特人的做法，但他们达成了一致。”周厌说。

“得到必将付出和资源可再生的道理吗？”伊丽莎白笑道。

“也许吧。”周厌耸了耸肩。

“所以，它是跟因纽特人学的？”周厌指了指卡里。

“或许是，又或许是受鲸群的影响，不过归根到底，始作俑者还是因纽特人。”伊丽莎白道。

“你不是说因纽特人从不捕杀幼鲸吗？那为什么又说它是被救回来的呢？二十年前，它肯定还是个幼鲸吧！”周厌问道。

“因纽特人当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是一些盗猎者，他们见鲸就捕，真是坏透了！”伊丽莎白道。

“如你所见，卡里就是受害者之一，当时因纽特人确实把那些盗猎者赶走了，可他们无法救治鲸鱼，幸亏与他们有些数面之缘的老馆长一行人路过，将卡里带回伦敦救治，才使得它存活了下来。”伊丽莎白道。

“但这么多年来，它依旧无法忘记它的故乡，所以说它思念家乡唯一的方式只有用它记忆中的歌曲来缅怀，它的行为也被游客称为‘震撼世界的歌剧表演’，这也就是它歌唱家头衔的由来。”伊丽莎白补充道。

“所以，当人们沉浸在表演之中的时候，它只是在思念家乡对么？”周厌道。

他了解这头白鲸的感受，聊以慰籍地哼唱着儿时的歌谣来假装明天就能回到家乡，即使这支交响曲闻名世界，但它只知道这是它童年唯一的回忆，那就是它属于格陵兰海的证明。

命运交响曲在卡里心中的意义，就像同样闻名海外的中国歌谣《茉莉花》在无数海外华人心中那样熟悉，而它的行为，就像周厌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闲逛时无意中哼唱着的那首刻印着浓浓的地域特色的歌谣一般，只不过前者只是以着简单的智商更加刻意地做着这件事。

也是啊，久居异地总会想家的不是么，连白鲸都能感受到，更何况是周厌。

但此刻，周厌却更同情眼前的女孩，至少白鲸还记得家乡的一些东西，而伊丽莎白一无所知。

从血脉的归属来看，伊丽莎白远离故乡，从生活之地来看，她又身处家乡，但她说过她要寻找过去不是么，这满头的黑发就是开始的证明。

“我想，是的。”伊丽莎白简单答道。

“真是一个怀旧的家伙。”周厌笑了笑。

“那你呢？”伊丽莎白也笑着摇了摇头，问道。

“偶尔也会，不过……”周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着。

“我比它聪明一点，也比它自由一点，所以，我知道自己该怎么控制感情。”周厌耸了耸肩。

“那你呢，伊丽莎白？”周厌反问。

不过后者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纠结，伊丽莎白淡淡的说：“我又不知道故乡在哪，就算知道，我现在也不可能去的，妈妈和妹妹是我最亲近的人，这一点即使在找到了我的生父生母也不会变的，有亲人的地方才是家，谁会着急离开自己的家呢？”

“说到底，我将来要去寻找的，只是一个名为故乡的地方，而那个地方，不会取代伦敦老城在我心中的重量，不是因为这里多耀眼，只是因为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周厌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最终咽了下去，心里自嘲了一下，倒是他考虑的过多了点，他以为伊丽莎白归心似箭，可人家偏偏没把那些当一回事。

不知为什么，故事有些复杂，当初还是伊丽莎白告诉周厌她的身世，周厌以为她多想追寻真相呢，结果只是说说而已。

其实他们现在确实无需想那么多，他们还是个孩子，只不过周厌独自一人生活在异国他乡而变得成熟了许多。

“你说得对。”周厌忽然笑了笑。

“我们回去吧，今天还来得及写一份家庭调换申请书。”周厌望了望地平线上的残阳，轻声道。

“那个......”伊丽莎白有些犹豫的说。

“你找到调换的寄宿家庭了吗？”

“嗯？！”周厌有些诧异，然后按下心底的激动。

“还没有，之前一直在找，先写完申请书我再去找找吧。”周厌有些尴尬地说。

“那样的话，你去我家怎么样，我想我妈妈应该会同意的。”伊丽莎白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