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孤独者

婴儿般啼哭的长鸣在整个通道内回荡着，这条路上，满满当当的人安静的欣赏着这一出盛宴。

它在屏幕般的玻璃里面游荡，巨大的白色身影笼罩着人们，嘴巴张合间迸发出来巨大的能量，那种能量能够穿过水层和玻璃，直达人心！

周厌和伊丽莎白还现在这条路的入口处，他们侧前方立着一块牌子，他们知道，那基本上就是介绍展区的，他们之前路过的展区也有这东西。

不出预料，上面写着上大西洋、上太平洋展区。但下面的一行字却格外引人注意：“歌唱家”卡里之家。

周厌向那头巨兽望去，它瓷白色的身躯上像是上了一层釉，流线型的身体使它在水中灵活自如，它的背鳍上被钉进了一个环状物，那应该是人类给它的身份证。

它忽然靠近了玻璃，通道里的“歌声”一下子提高了几个分贝，虽然这对耳朵依旧没什么伤害，可它的行为着实把游客们吓了一跳。

“你没感觉它声音的旋律有点熟悉吗？？”周厌忽然转过头，对伊丽莎白说道。

“一首曲子？”伊丽莎白笑着说。

“好像是……”周厌思索道。

“名家之作？”伊丽莎白又说。

“差不多，是令人耳熟能详。”周厌说。

“贝多芬？”伊丽莎白有点憋不住笑意了。

“贝多芬……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周厌恍然大悟地转过头来，正好看见伊丽莎白在笑。

“当然，我只是看你能不能猜出来。”伊丽莎白笑着说。

“是命运交响曲吗？”周厌说道。

“是啊，命运交响曲，或者说c小调第五交响曲，什么都行，总之……不是一首令人开心的歌。”伊丽莎白轻声道。

“它是被人训练成这样的？”周厌问道。

“它自己学的。”伊丽莎白神秘的笑道。

“自己……学的？”周厌有些吃惊的道。

“没错，这可是它寻找家乡的唯一方式了。”伊丽莎白的声音有些沉重，眼神中还略带嘲讽。

“难以理解……”周厌道。

这确实让人难以理解，白鲸竟然学会了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伊丽莎白还说这是它寻找家乡的唯一方式，难道它的家乡在德国？

可这又怎么可能，白鲸是生活在北冰洋的生物，离开了那种特定的环境，它们很难存活下去，除非人工饲养，就像现在这玻璃箱里的家伙。

“你不能理解也很正常，毕竟你不了解‘卡里’的经历。”伊丽莎白有点小得意地说道。

可周厌没有动容，他只是默默的盯着那个白色生物，轻声道：“卡里？它一定经历过非比寻常的事情吧。”

“确实不可思议。”伊丽莎白的声音又恢复到了以往的平静。

“时间回溯到二十年前的话，它的族群得有几十头之多，而它只是其中的一个孩子，听老馆长说，它的族群里几乎每个成员都能吟唱出这首震撼世界的曲子。”伊丽莎白道。

“始作俑者是谁呢？肯定不是贝多芬吧？”周厌半开玩笑的说着这句废话，谁都知道这位音乐伟人早已不存在了。

“是那些冰原上的居民，爱斯基摩人。”伊丽莎白轻声道。

“爱斯基摩人？这大概是印第安人的叫法吧？古印第安人由于经常和爱斯基摩人发生冲突，所以以这个带有歧视意味的词语称呼他们，意思是“吃生肉的人”，以此来形容他们的野蛮粗暴，这倒有点种族歧视的意思。“周厌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的，他们自称因纽特人，意思是‘真正的人’，没想到你还研究过古历史。”伊丽莎白略带欣赏的看着他。

“算不上研究，就是无聊的时候，总爱找点事情干。”周言轻笑道。

“不过，你光想到印第安人对因纽特人的歧视，没注意到自己说到印第安人的时候，也对他们产生了歧视吗？”伊丽莎白笑着说。

“是吗？”周厌望着伊丽莎白，疑问道。

“印第安人是欧洲人占领美洲之后给他们起的名字，如果你现在在美国称他们印第安人就是种族歧视，那是他们先祖被当做奴隶是的称谓，美国早已修改法律，把印第安后裔统称为美洲原住居民。“伊丽莎白认真道。

“看来和你相比，我还是孤陋寡闻啊。”周厌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因纽特人是怎么能够令那些白鲸’唱‘出贝多芬的名曲的呢？”周厌问道。

“每个种族对优秀的文化都是推崇和热爱的。”伊丽莎白说道。

“而因纽特人这个特殊的种族也是近百年才进入现代社会，而且，他们几乎是直接从原始社会就跨越进了现代社会，这在整个人类的发展历史上，也称得上一个奇迹。“

“但是科技的进步，不代表文化也进步，也许是他们曾经踏上过大陆，也许只是由于喜欢，他们对于外来文明，相对传统的钢琴曲成为了他们喜爱的事物之一，而贝多芬作为这个领域的佼佼者，他的作品理所应当排在他们欣赏的首位。”

“为什么偏偏是命运交响曲呢？”周厌望着若有所思的伊丽莎白，问道。

“可能是有人给他们讲解过其中的意思，也可能他们感受到了曲子里面与命运抗争的感情吧，他们是天生的勇士，孤独的生活在苍茫的冰原，与世隔绝，这首曲子确实很适合他们。”伊丽莎白道。

“不过，谁知道呢？”伊丽莎白忽然一笑。

“可能一切都是偶然，可能本来就没什么娱乐方式的他们，恰好遇到远方来的客人，客人用留声机和刻有命运交响曲的唱片与他们交易鲸肉和海豹皮什么的。“伊丽莎白随意道。

“也许客人给他们的是录音机和磁带，毕竟才二十年前嘛！”周厌开玩笑说，倒把情绪有点低落的伊丽莎白的逗笑了。

“不过，你应该也不希望是这样的一种结果吧？”伊丽莎白笑道。

“是啊，那样的话，这个故事也多富有了一些喜剧色彩，多有意思。”周厌略微激动的渐渐平复了下来，他轻声道。

“周，你不觉得我们和那些因纽特人很像吗？”伊丽莎白小声问道，这种感觉，更像是试探。

“是......那种独居的感觉吗？”周厌望着伊丽莎白，并没有说出心中揣摩着的更为合适的的”寂寞“一词。

后者点了点头。

“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都是处于一片空旷的世界啊......”

“空旷的......只有同伴在身边。”伊丽莎白望着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