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东南形胜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七十四章 东南形胜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金陵自古繁华。
金陵,西临长江,内有秦淮河,东有紫金山,紫气东来,曾名集庆城,意为聚集天下福气之地。
前将军郑非攻下东夷后,以此地风水上佳,请求建立此城。文帝时,巡游天下,曾至此地,登紫金上观日出,望见金光脱日而出,大喜,赐名金陵城。
金陵城西为清凉门、定淮门、草门,北有神策门、丰润门、北有海陵门、玄武门,东有聚宝门、正阳门。
自郑帝迁都金陵后,金陵都指挥使易名九门提督,以示区别。
金陵水运发达,每日里来往船只过千艘,千帆竟扬,百舸争流,望江楼上长望,孤帆远影碧空尽,白云千载空悠悠。
一艘官船悠悠靠岸,上面走下来三人。
程文一身花白锦衣,乌黑的头发结成发髻,戴着紫金冠,脚登皂鞋,望着繁华的烟柳街,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徐州离金陵,有一千里路。
自离开徐州后,程文命不归军等人去樊城哪里,取回所掩埋的生辰纲,交由汤师爷去打点。他自己同商羽、宋礼一道,先乘车马,后凭徐州郡丞开具的路引,登上了官船。
宋礼说,“走吧,二位贤弟,去望江楼上看看。”
商羽说,“我们还是先找旅舍吧。”
本来书生都有伴读书童打点日常的,可是商羽身份不同,怕张扬出去,于是一路来都是雇的脚夫,所带的东西也不多。
官船是有公务往来的,停留一段时间后就要走,故而行礼不能久放,须得在两三天内找到旅舍。
宋礼说,“一会儿雇脚夫将行礼送到凤仪阁就好,我向来科考,都是在此过得。”
商羽不喜,凤仪阁是金陵城内最有名的青楼。当初迁都时,四部衙门还没有迁移完,凤仪阁就已经在迁往金陵了,也因此躲过了兵灾。
后来有位监生写诗嘲讽,说“真龙东去,有凤来仪”,意思是郑帝东去,凤凰就跟着去了。
郑帝大怒,说监生无理,凤凰向来是比作皇后的,竟然和凤仪楼相提并论,对皇后大不敬,革去了监生身份,发往琼州。
程文见商羽不喜,心中暗叹,这女人总是口是心非,还没跟自己前,百依百顺,跟了自己,就好吃醋,只好说,“我们去找个旅舍住一下吧。”
商羽说,“旅舍甚为不便,我们要住到明年春闱呢,还是租住一个宅院的好。”
程文会心一笑。
原来商羽女装不便,便也化妆成了书生。同去赶考的书生,有不少结伴而行,白日里谈论诗词,夜间同席而卧的,倒也不惹人疑心。不过商羽是初尝个中味道,程文也有些缠绵于枕席,故而在船上,要防备着诸人,颇有些“除君以外皆闲人”的意思。
宋礼哈哈一笑,“酒色财气,样样均沾,可要小心身体啊。”
商羽也不羞涩,揶揄道,“这句话我要对宋兄说才是,有情无爱,徒劳身形。啧啧,我为宋兄算过命,十年内怕是要死在女人身上,可要当心。”
宋礼自从被阴阳道人说九年后当饿死后,心中想起,常常郁结,听闻商羽此言,愀然不乐,不过他生性豁达,洒脱说,“不知是怎样的绝世佳人?”
三人当下分开,约定晚上望江楼见。商羽便带着程文,到了登来酒家之中,点了酒菜之后,便向小二询问起了四周的住所。
小二说,“敢问两位公子要找什么样的居所?”
程文说,“独门独院,清净点的。”
小二说,“好巧不巧,小的知道一所宅院。原先是吏部江主客司家的,如今亲属要南下回淮阴老家,想要将院子卖了,独门独院。”
商羽一听说是当官的人住的,大为心动,问道,“价钱几何?”
小二说,“好说。房子卖的急,只要三百贯钱就好。”
程文问,“卖的这么贱,房子可是有什么不祥?”
“这个说来也蛮可怜的。”小二说,“这江主客是进士出身,前些日子林烦人攻打徐州。朝廷就派人去和谈,谁愿意担这个骂名啊,可总得有人去啊。江主客心怀国忧,就去了。到了之后,江主客怀揣一把鱼肠剑,抹了一日断肠散,见血封喉。当时,江主客本想挟持林烦王,让他退兵。不想林烦王老奸巨猾,躲过了,然后绕着柱子跑,慌得连剑都拔不出来。江主客被下面人割伤了腿,于是将匕首扔出去,差一点没要了林烦王的命。林烦王抓了江主客,想要他归降。江主客宁死不屈,于是被杀。礼部侍郎郭大人、张大人因此还被囚禁了。后来兰陵王巧借六甲天兵,破了胡人,才将两位大人救出来。陛下听说后,亲自为江主客招魂,封为淮阴侯,食邑五百户。江主客的家人于是就想早些卖了房子,回老家。”
程文听得心中一黯,他还记得当日斥责自己的那个官员,被自己一句话所斩杀。
商羽不喜,觉得不太吉利,就问店小二,“还有别的居所吗?”
程文起身说,“不了,就这家吧。小二,带我们去吧。”
商羽疑惑不解的看向程文,却没有反驳,而是顺从的跟着走。
到了江落府前,里面正在打扫行礼,仆人尽皆戴孝。
程文对管家说了想要居住的事后,管家便安排他们稍后,自己去告知少夫人。
良久,有一个不施粉黛,身着孝服的年轻妇人出现,对程文施礼说,“未亡人拜见相公。”
程文说,“冒昧前来,还望夫人不要见怪。”
夫人说,“相公不嫌弃这里,已然是幸事。妾身有孝在身,不便陪同,管家自会带你看院子的,妾身失陪了。”
程文连忙说,“夫人且慢。”
见夫人疑惑地回头,程文连忙说,“我自徐州而来,对大人的事颇有耳闻,敬佩非常,能否容我先祭拜下大人。”
夫人眼眶微红,行礼说,“公子有心了。”
管家将程文带入正堂,夫人带着五岁的幼子跪在一旁。
管家说,“来客行礼。”
程文向灵位上的人跪拜了一下。
“家人还礼。”
夫人带着儿子,向程文屈身致意。
忽然一阵雷声,众人一惊,抬头望去,只见灵位都裂开了。
程文心惊的不行。
夫人立刻慌乱的说,“夫君莫生气,妾身不卖房子了,留在这里陪你便是。”
夫人转身对程文说,“公子,非是妾身不守信。只是夫君他,哎,公子还是速速离开吧。”
程文唯唯。
商羽在旁察言观色,出门后问程文,“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程文一叹,“那时我怎么会想到,会有今天呢,以为不过是杀了一个人罢了。”
金陵城皇宫御极殿内。
郑帝文成染病在床,四周挂上了金色帘幕。
礼部左侍郎郭安站五步外,向文成禀告此行林烦的经过,一一详叙,连被擒的事都没有隐瞒。
文成头上扎着黄巾,头痛非常,但对郭安的禀告,又不得不听,良久后说,“你去出使的事,兰陵王知道吗?”
郭安说,“金锏侯将臣擒拿,想必兰陵王也知道了。”
“那文锏真是死了吗?”
郭安说,“金锏侯不见尸首,兰陵王为其建了衣冠冢。臣不敢妄言。”
“你是怕说错了,还是怕兰陵王即位后,会杀了你?”
“微臣不敢。”郭安连忙跪下。
文成厌烦的说,“朕如今患病,朝中好些个人就开始想着另投明主了。哼,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郭安说,“微臣是嘉兴三年的进士,受先帝重恩,自当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文成叹口气,他对郭安还是信得过的,只是敲打敲打他,趁机宣泄下不满,又问,“那你就将你所看见的、听见的,一五一十对朕说就好。朕来看看,他兰陵王是忠是奸。”
郭安说,“林烦人一败,兰陵王便开始招募宁远军,四方来投的人也很多。臣离开时,已经有十万人了。徐州刚糟了兵灾,无处容身的青壮到处都有,恐怕到明年,宁远军就有三十万众了,那时收复洛阳,指日可待。”
文成头疼的更加厉害,本来长安哪里蠢蠢欲动的凉州王文渊就够头疼了,如今还要加一个兰陵王。
“你先前报,说林烦人、东胡人、丁晋部,足有七十万人,徐州不过五万人,必败,坚持请和,却是为何?”
郭安说,“微臣不肖,见胡人势大,便丧了胆。其实胡人虽多,可多是乌合之众,胜则聚拢,败则哄散。还望陛下惩处。”
文成挥挥手,“你还看见了什么?”
郭安忽然抬起头,“臣还在兰陵王府看到了一个人。”
“是谁?”文成问道。
“慕容燕。”
文成愣了少许,哈哈笑起来,“好个兰陵王,原来背地里撺掇此事的就是你,生怕慕容家和买仕成了亲家,归顺与朕,凭此一点,就可以断言,你有不臣之心。”
郭安心中暗悔。
文成问,“听说你此行,收了一个义子。”
“是。他身在林烦营中,有归顺之心。臣因为用的着他,所以就收为义子。”
“难得他这么忠心。”文成说,“叫他过来,朕要重赏他。”
“谢陛下。”
郭安心中一喜,知道文成对自己的出行还算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