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匪我思存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五十四章 匪我思存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自顾易处归来后,黎媚满腹心事,为了渡劫,便将平阳郡主府内的女眷全都迁出府外居住,命三百卫兵,分为三队,轮流护卫自己安全。
卫兵们都是挑选杀过人的,兵器上悬挂一个红绸带,杀气腾腾。
平阳郡主府内,摆满了各式样的兵刃,琳琅满目。府门前交叉着两柄一丈长的长柄马刀,府内走廊、楼阁、门窗处,要么悬挂匕首,要么悬挂刀具。
同时,郡主府内的池塘水,全部放干,花园里栽种的花草树木,全都移除干净。
就连黎媚歇息的房间,都挂着斧钺钩叉锤,连象牙床都换成了民间的土炕,希望能够用金、土二运,压制住木、水,能够免去流年背运。
郡主府的举动,在襄阳城内传说纷纭,有的说是令狐父子在阴间相见后,尽释前嫌,于是相约前来索命,郡主害怕了,这才请人将府中的布置大改。
也有说,是令狐父子告到了阎王哪里,阎王要派人将郡主带到拔舌地狱,深受酷刑。
一时间襄阳人心浮动,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悬挂匕首,没有匕首的悬挂菜刀,均是为了辟邪,怕殃及池鱼,乃成襄阳一景。
黎媚日夜推敲那位梦中砍自己的女子,不得其法,闲时翻阅《英烈传》,看到“时候未到天不允,王子夜梦慕容陨”一章。
讲述的是,犬戎不到覆灭的时候,小王子梦见慕容帅军突袭王帐,惊出一身冷汗。慕容封出征前,帅旗折断,手下惊疑不定,屠申劝慕容封不要出军。
慕容封立功心切,于是说,帅旗折断是好兆头,自己要从伯爵升到侯爵了,帅旗自然要换。
结果,慕容封去后中伏,犬戎王亲自劝降,想要将女儿嫁给他。慕容封不答应,自刎而死。
小说家在最后说,岂不知兴衰皆有定数,人力不可强求。
黎媚看到这时,心中一叹,既然都有定数,那么慕容封也合该死在哪里,也正因此,兰陵王才有了出头的机会。
黎媚翻到下一章,“定前缘慕容许婚,武状元王子夺魁”。
书中说慕容封留下一女,单名一个燕字,穆老太君当庭许诺,谁杀了小王子,便将孙女许配给他。
黎媚心中一动,就差哎呀一声,只骂自己太过蠢笨。
只可惜黎媚看的《英烈传》都是改编过的版本,程晨在书中已经销声匿迹,慕容燕许婚的事,本就是一个小故事,自己也就没留心。
黎媚口中念念“慕容燕”的名字,忽然想起之前朝廷曾经下发文书,说此女有可能入了尼姑庵,让各地郡县详加盘查,还送来了画像。
黎媚立刻命人找来了当初的画像,看了一眼,对她耳垂的痣印象深刻,当即陷入沉思。
莫非自己的夫君会是程晨,莫非他真能成就大事,那么慕容燕会是自己的大敌?
想了很久,黎媚虽然觉得有点荒诞,可还是写了封书信,命人交给乃父。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但愿是自己自作多情吧。
黎媚长久以来,夜不能寐,常常到子时方才入睡,不知为何,自从去找顾易解梦后,就一直坐立难安,食不下咽,心不在焉,便早早入睡。
一小队骑兵奔驰到了城门口。
城头上守兵大声询问,问他们来历如何。
张庭在下面说,“樊城太守命我前来,有要事在身,快开城门。”
守兵喊道,“夜深了,上头有令,城门闭后,一律不许入城。你在外面多等几个时辰吧。”
张庭说,“莫要欺我,前夜兰陵王的使者怎么就进城了,快去叫你们领头的来,这是万般紧急的要务,要是耽误了,不仅你们吃罪不起,我们也都要掉脑袋的。”
守兵见城下说的紧要,于是便去请示自己的队长。
队长打起火把,下面只有五个骑兵,便说,“你们捎待,我去请示大人。”
张庭说,“你放篮子下来,我手中有官府文书,你命人送到郡守大人和都指挥大人手上。”
队长立刻放下篮子,将文书拿了上来,他官卑职小,便将文书送交城门都侯哪里,由都侯呈交上去。
都指挥使徐阳正在温柔乡中,听闻讯息十分不爽,拿过书信看了一眼,上面是印发樊城太守印绶的文书,说东胡人派兵进攻樊城,请襄阳发兵渡河,助文钺守城。
徐阳一惊,樊城和襄阳一河之隔,之前林烦人攻打樊城,伽罗王下令将渡口的船只收罗起来,一并回去,以防林烦人渡河。
不成想,东胡人又来了。
徐阳连忙让人去叫师爷前来,同时一面让城门放行,让文钺的使者进来,说明情况。
程晨走进屋里,对徐阳行礼说,“兰陵王麾下,破阵军小卒,现任樊城太守侍卫,习弄拜见大人。”
原来,程晨派人秘密跟着破阵军,抓获了为破阵军提供马匹的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制作假文书的人。
不归军的刑讯,向来没什么人能撑得住,很快就梳理清楚来龙去脉。
程晨不敢寄希望于文锤,于是计上心头,便依样制作了一份假的文书,想要骗进城去。
徐阳说,“你将事情,与我详细道来。”
程晨说,“回禀大人,文书中已经写明,具体小人也不甚了了。只是,临来前,太守有几句话,托我转告大人。”
徐阳说,“速速道来。”
程晨说,“太守有令,只能告知大人一人。”
师爷知趣的说,“卑职先行告退。”
徐阳摇头,对程晨说,“若说的是公事,那无不可对人言。若是私事,我与太守大人并无私事可言。”
徐阳如此谨慎,还在于伽罗王多疑,师爷也是伽罗王派在自己身边监视自己的人,所以不敢避开他。
程晨来见徐阳前,已经被搜去了兵刃和弓弩,当下朗声说,“太守让我告知大人,樊城、襄阳唇亡齿寒,望将军以大局为重,切莫见死不救。”
徐阳皱眉,极为不满的说,“该如何行事,某自有计较,不用太守大人教我。”
程晨嘿然一笑。
徐阳大怒,“匹夫竟敢如此无礼,冒犯与我。”
程晨说,“我笑大人不知死期将至尔。”
徐阳心下怀疑,“哼,你倒说说,我如何死期将至。若然有理,便饶你一命,若然无理,我便先替王爷教训一下,你这狂妄的奴才。”
程晨说,“大人可知,前日来的兰陵王使臣是谁?”
徐阳说,“是谁?”
“便是兰陵王三子,冠军侯,骠骑将军,文锤。”程晨说,“你可知文将军此去,所为何事?”
徐阳大为感兴趣,“何事?”
程晨说,“大凉山清风寨的人,其实是破阵军的人。伽罗王亲自带人,攻打清风寨。王爷便让冠军侯带着‘便宜行事’的令牌,前去制止。”
徐阳看过敕封文书,心中信了七分,可心中不解,问道,“你与我说这些何干,莫非想诋毁兰陵王?”
程晨说,“在冠军侯身边的人,其实就是清风寨的人,只不过大人不知道罢了。如今郡主派人领路,亲自带冠军侯去见伽罗王,伽罗王定然无备。冠军侯只要发难,定能将伽罗王擒拿。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伽罗王再怎么厉害,也是陛下的臣子。如今陛下亲命兰陵王捉拿伽罗王,收回襄阳。试问,伽罗王如何抗衡。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人,难道不为自己打算吗?”
徐阳拍案而起,“一派胡言,左右,与我拿下。”
外面的侍卫应声而入。
程晨束手就擒,笑道,“大人全家性命,都在我手,大人真不思谅一下。”
忽然关怀抱着一个小孩出现,对程晨说,“徐大人的幼子抱来了。”
徐阳大惊,忽然外面跑过来一个奴婢,对徐阳说,“老爷,来了一伙强人,三位夫人和公子、小姐们全落入他们手中了。”
程晨说,“大人,现在可以让外人出去,听我一言了吧。”
徐阳胸脯起伏不定,良久,对侍卫说,“出去,都出去,任何人不准离开府内。”
师爷面色大变,辩解说,“大人,切勿听信片面之词啊。”
“下去。”徐阳咬着牙说。
侍卫们将师爷架了出去。
徐阳心中暗自后悔,说,“王爷到底想怎样?”
程晨说,“樊城大军明日就会渡河而来,如今襄阳城归属,全在大人手上。兰陵王定下此计,已有万全准备,试问天下谁人可与兰陵王为敌,就连四十万胡人,都为所败。兰陵王所以派我前来,正是不想襄阳之内,多有杀孽,百姓涂炭。要知道,兰陵王志在洛阳,徐州、樊城两路出击,岂容伽罗王在后,倘若伽罗王反戈一击,岂不前功尽弃。大人倘若弃暗投明,乃是社稷第一功也,还望大人裁决。”
徐阳脸上阴晴不定,“兰陵王打算如何处置伽罗王?”
程晨摇头,“某不知。但郡主性命,全在大人手中。”
徐阳忽的一叹,“王爷,你对我恩重如山,将襄阳托付给我,徐阳对你不住啊。”
程晨松口气,大局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