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各呈英豪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第三十章 各呈英豪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
文锏自起风后,心中紧绷着的弦松弛下来,叮嘱周瑾,务必要看护好道长,而后回房歇息,一觉睡至丑时。
田璋将文锏叫醒后,文锏到了园中,让仆役从井中打来凉意颇深的井水。
寻常家中的井,深不过三丈半。侯府之中,此井最为特殊,匠人打了五丈,仍不见水,正打算放弃。内史韦韬对文锏说,物华天宝,常与众不同,此地可能有宝。
文锏便让工匠继续挖掘,直到七丈时,掘出一个石龟,上有一丈高的碑文,上书六个大字:尊侯当为天子。
文锏揽过后大喜,一番思索后,知道此事一旦传出,可能招致灭门之祸,伯父吴侯不过是一首诗,就已经家破人亡,何况人证物证俱在。
文锏将掘井的四个匠人处死,本欲将井掩埋,将石碑掩入土中。
韦韬则对文锏说,此物出土,乃是天意,正是要告知世人,万不可将其原封不动的掩入土中,不然可能此箴言可能就此掩盖,几百年后应运到下个人身上。
文锏心中大凛,最后听取韦韬建议,修建了湖心亭,将此碑藏于其中,往日里只许他一人上岸。
自石碑取走后,地中立刻涌出泉水,甘甜无比。盛夏时,井水尚且冰凉,如今已然深秋,饮一口牙关打颤不已。
仆人将一整桶水倒向文锏,文锏咬牙支撑,睡意全无,擦洗完身子后,精神勃发。
文锏穿上了父王赐给自己的瘊(hou)子甲。
此甲铸造时,不用火加热,直接捶打,直到厚度为之前的三分之二才行,留下甲片末端筷子头大小的地方不捶打,用作比较。凸起的地方,犹如瘊块,故名瘊子甲。
此甲青黑莹澈,日间可以照见人的头发,用麝(she)鹿皮将此甲串联起来,极轻且韧,五十步内神臂弓大多不能洞穿,也有射在甲片间隙处,穿过此甲,不过箭头都被此甲刮的卷起来。
文锏穿戴整齐,到得宣武门前。五千休息良久、吃过早膳的守兵休整齐备,整装待发。
田璋、施玦、张钰、卢瑜、周瑾,侯府五大亲随校尉全部都在军中,五千兵士也是文锏金锏侯府中亲兵为骨干,队长以上皆随他征讨过幽州罗双,还有金州都指挥使灌军,麾下三百人随他从幽州杀至徐州,皆为精兵猛将。
士兵们人人捧着一碗酒,文锏当先饮了,而后大手一挥。
全军默然,一饮而尽,而后人皆含枚,牛马皆用布蒙面。
士兵们分成五队,领着牛马到了宣武门城外列阵,冷风呼啸,更显壮烈。
文锏率军走到了胡人军营前两百步处,点燃了火把,身后的士兵纷纷点燃火把,将牛、马尾后沾染火油的白布点燃。
牛马受惊,身后火热,纷纷卖力的向前奔跑。营中士兵们一声发喊,随着牛马向前奔走,顿时杀声一片。
然而胡人营寨中却出奇的寂静。
文锏觉察到不对,已经晚了,奔走的牛马大多陷在了长达一丈的拌马坑中,下面埋藏着一节节木桩,牛马死在其中的不计其数。
文锏骑的马颇有健壮,一跃而过,到了沟壕对面,不过四周跃过去的不过六骑。
入坑中的牛马摔到木桩上,洞穿而过,有的则侥幸躲过,一时慌不择路,开始向沟渠的两端奔跑,也有反冲向文锏军的。
忽尔赤哈哈一笑,对蒙兀术说,“国师料事如神。你率人去,切记,勿伤了我那侄儿的性命。”
蒙兀术说,“孩儿领命。”
说完,蒙兀术一把弯刀,向上一挥,号角声四起。四周的伏兵立即点燃火把,骑着马举着刀枪,嘶吼着奔驰而来。
此处距离徐州城,有三里之遥,城内是有心无力,无法相救了。
此时的骑兵从沟壕两侧包抄过去,借着奔马之势,先断城中守军的后路。守军前有沟壕,后有胡人骑兵,被包围在此,眼见是将全军覆没。
蒙兀术怕人鲁莽,带着亲兵先去擒拿文锏。
田璋收拢马,对文锏喊道,“侯爷快弃马回来。”
文锏霎时间心如死灰,前方有数十骑兵冲自己而来,身后是一丈宽的沟壕,放眼四周,胡人已成合围之势,败局已定。
皇图霸业为南柯一梦。
文锏心中有千般不愿、万般不服,本想拔剑自刎,可是觉得有辱男儿本色,当即大吼一声,“战死沙场,亦我所愿。众将士,与我杀敌。驾。”
文锏拔出剑,驱驰着马儿向前,宁为沙场亡魂,不认为辱军之将,若自己被俘,不过让父王蒙羞罢了。
张钰见状大急,见周围的士兵踟蹰不前,大喊一声,“国家养兵百五十年,仗义死节,只在今日,随我杀敌。”
张钰说着,拿着火把跃下坑中,而后踩着牛马从一丈深的沟壕上攀爬过去,也有许多人追随前去。
施玦、卢瑜、周瑾也跟着张钰向前,唯独田璋留了下来。
施玦回身大骂田璋,“侯爷待你不薄,你安敢如此。”
田璋说,“你们去救侯爷,我率众为侯爷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田璋带着自己的亲信将士向前,向着不断后撤的士兵喊道,“杀回去,杀回去就能活,冲啊冲,冲的上,有命活。”
田璋犹如浪潮之中的一股逆流,逆流而上,骑着马冲向胡人骑兵。
双方顿时厮杀起来,文锏军败局已定,军心溃散,可他麾下有勇气杀贼的人,着实不少,胡人一时也难解决他们。
蒙兀术左右亲兵和文锏缠斗,文锏已无求生之志,越发勇猛。手中各三十斤重的金锏,抡起来虎虎生风。他身上的瘊子甲,也非常坚韧,骑的马又快,胡人虽众,一时之间却无法近身。
张钰等人杀了过来,蒙兀术等人本就逆风,风大的几乎睁不开眼,一分心,竟然让文锏杀了出去,顿时大怒,掏出弓箭,一箭正中张钰的额头。
文锏只顾向前,不顾惜马力的急催,这是往日不常有的。马儿也通灵性,知道主人的心意,奔马的越发卖力,身后追赶的胡人距离反而越来越远了。
文锏直奔前方火把众多、黄龙伞盖的地方,知道忽尔赤在哪里,扬起两枚金锏,喊出来,如天神下凡般,一往无前。
忽尔赤心中喝了声彩,心中起了爱才之心,对赤烈都说,“将他生擒来。”
赤烈都掏出硬弓,一箭射去。文锏心知到不了忽尔赤近前,使劲生平力气,将右手中的金锏对着王帐扔了过去。
赤烈都的箭射中了文锏的马头,文锏从马上跌下来,好在四周都是草地,可也跌得爬不起来。
忽尔赤侧身躲过金锏,金锏正中碗口粗的伞盖的骨架,将其从中打断。黄龙伞盖顿时扑了下来,将忽尔赤等人都遮住了。
忽尔赤的三子古尔泰上前,将文锏擒在马腹之上,带了回来。
忽尔赤见文锏的口鼻溢血,知道摔得不轻,生怕他脏腑受伤,命人好生照看。
徐州城,摘星楼台。
兰陵王文烈远远的看着眼前之景,不发一言。
身后的解语急得不行,斗胆进言说,“侯爷危机……”
文烈轻声说,“你在教本王做事吗?”
“属下不敢。”解语不敢再言。
忽然城北民房内起火,很快烧了临近的屋舍,火借风势,越发大了起来。从摘星楼往下望,能看见如雀鸟大小的人,半身着这火在街上奔走,也有很多人端着盆子,从附近的水缸中打水灭火。
“牛鬼蛇神,都显形了。”文烈说,“去抓人吧。”
“是。”解语说完,亲自将一盏红灯笼挂在了摘星楼的城头。
徐州少府司的百户长江涛守在汇贤雅叙的窗处,望见楼头的灯笼后,匆匆走向在哪里吃酒的徐州内监胡珉,恭敬地说,“胡爷,上面让抓人了。”
胡珉点点头,站起身来,从怀中拿出十两重的金子,放在桌上,对守在旁边的琴清说,“琴姑娘,王爷有令,之前留姑娘陪我饮酒,多有得罪了。”
琴清屈身行礼说,“琴清恭送胡爷。”
徐州城内,打更的敲着锣喊道,“今夜宵禁,格杀勿论。各家各户,不得出门。”
郡丞李芳率人将行善街街尾的房子全都拆了,以防火势扩大,同时安置行善街里的百姓。
李芳对师爷郑溪叹道,“什么世道,哪里不着,行善街先着,可惜了这条百年老街了,前朝就有了。”
郑溪说,“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当今这世道,本就黑白颠倒,善恶哪能分得清呢!”
李芳又是一声叹息。
少府司、内监的人本就对徐州城了如指掌,办事也不经过衙役,抓起人来也是轻车熟路。
摘星楼哪里又升起了白灯笼。
郡守元良、徐州都指挥使严方亲自坐镇,北边德胜门、凯旋门,东面朝阳门、安定门,西面宣化门、正直门同时凿开洞,三万守军丑时从睡梦中醒来,睁着惺忪的双眼,吃着衙役们派民夫送来的早点,喝着温水,拿起兵戈武器出城,在城南军陷入绝境时,分四路向城北燕军、城东东胡军营、城西林胡左贤王安利、左右谷蠡王、大当户所部进发。
兵者,以正合,以奇胜。
燕军仓促,不能迎敌。
徐州守军杀入燕营,手持火把,很快燕军营内营火遍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东胡人擅长日战,守备本就松懈,营帐被毁。东胡人的马儿夜晚在一起,马儿受惊,四处奔逃,营中更是混乱不堪。
左贤王安利是没有主见的人,左右谷蠡王、大当户不想攻城,他们部下极为松懈。
此次设伏,忽尔赤本就没通知他们,从睡梦中惊醒后,打探才得知真相,于是又安心回去睡觉。
不想守军杀来,这些人闷在鼓来,一时之间难以抗衡,大败而去。安利只顾得上骑马,逃到高坡上,见四周都是火,率人直接向北而去。
一时之间,四方火起。
忽尔赤一惊,怒火攻心,整个人栽下马来,被赤烈都掐人中,好一会儿才醒转过来。
忽尔赤发狠,对着徐州城摘星楼跳脚大骂,“你以为这样就打败我忽尔赤了嘛。”
骂完,忽尔赤抓住赤烈都的手,对他说,“赤烈都,我的好儿子,林胡的第一英雄。咱们人多,只是仓促之间被打散了而已。你举起我的王蠹,去攻打徐州城。徐州城里一定没多少人,还烧着大火,你定能攻下来的。”
赤烈都看了看徐州城,咬咬牙,举起王蠹,对属下喊,“跟我来,攻下徐州。”
林烦人轰然而应。
还没等他们出发,就见身后营中漫天大火,民夫营哪里涌过来很多人,嚎叫着向他们杀了过来。
忽尔赤本部主力还在围剿包围圈里的守军精锐,留在忽尔赤身边的不足三千人,怎么能抵挡十多万众的民夫。
忽尔赤大叫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就此跌倒在地,不省人事。
天边撕开一道霞光,黎明升起。
苍山如海,初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