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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请君入瓮

书名:吴国春秋 作者:公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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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请君入瓮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礼部左侍郎郭安抬头见天,不禁吟咏而出,“云中谁寄锦书来。”

礼部右侍郎、副使张迁说,“此时雁都在南渡,又有谁会寄书北来?”

郭安叹口气,他心中烦闷不已。早些时日,忽尔赤、庞陵等人对待他们还很热心,虽然双方的条件相差太多,可总能坐在一起谈下去。

林胡人边打边谈,燕军失利后,林烦人终于开始出动了,徐州城摇摇欲坠,可屡次都撑下来了。

郭安松口气,谈判中也是死不松口,坚决不割地,只答应每年一百万岁币,一百万金帛,陛下称忽尔赤为叔父。

眼见忽尔赤心动,谈判大有进展,可忽尔赤接连两天都没见郭安,谈判虽然进行,来的林胡人身份也不低,可他们每日推诿,只等晚宴大醉一场,第二天借口宿醉,谈判都推迟了三个时辰。

郭安明知道率先说话的一方,定然是沉不住气的一方。可林烦人的异动,郭安敏锐地察觉定有猫腻。

想来想去,将最不可能的排除掉后,郭安推断,很有可能兰陵王和忽尔赤也在谈判。不过,这种念头他只存在心中,不敢流露于外。

吏部主客司江落急匆匆的走来,喜形于色的对郭安说,“忽尔赤大汗遣使前来,正在帐中等候。”

郭安挥挥手,“不急,让他先等着吧。”

江落一怔,张迁笑笑,“对,也让他们大汗尝尝等人的滋味。”

过了半个时辰之后,郭安回身入帐,见到那里正生着闷气的亲将嘟噜多。

嘟噜多抬抬手,毫无恭敬的说,“大汗有请。”

郭安说,“大汗和兰陵王的谈完了吗?”

嘟噜多面色一变,惊异不定的望着郭安。

此一言,张迁也吓了一跳,见嘟噜多如此反应,自然心领神会。

郭安笑说,“既然大汗召见,有请将军带路。”

等到了大汗营寨,哪里还在比摔跤。

胡人都以勇武为傲,每逢战前,将士们都以射箭摔跤取乐,嬉戏打闹,将战事视作游戏,并不是中原将士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纵然连日来战局不利,可郭安并没有感受到林烦人的士气多低落。对他们而言,喝酒吃肉、摔跤射箭,没有比这更让人羡慕的生活了。

郭安叹口气,当年吴侯程业平定漠北,尚书令姚维却说程业比不得一个金榜题名、跨马游街的状元。方今朝廷,状元之才多的是,可程业死后,就没有程业了。

忽尔赤看见郭安,起身招呼,拉着郭安的手在营帐外散步。

忽尔赤说,“近来军务繁忙,慢待了郭侍郎,是本汗之过啊。”

“岂敢。”郭安说,“大汗日理万机,下官佩服。两国交战,事务岂能少了,要是没了大战,大汗也能安然享乐了。”

“哼哼。”忽尔赤笑笑,“我和郑国是兄弟之国,何尝不想安然做我的大汗。中原富庶之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繁华尽在江南,北方不过蛮荒之地,你们又何必强求。我们划江而治,南方多水,你们的船过不来,我们的马过不去,岂不美哉!”

郭安说,“北方蛮荒之地,可我们郑国五代帝陵全在,若是丢了,九泉之下,如何有面目见先人呢?”

忽尔赤说,“徐州本是我先祖之地,你们郑国人夺走,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不夺回来,九泉之下,我就有面目见先人吗?”

郭安一叹,“大汗攻城多日,可是徐州城高墙厚,无损分毫。继续攻下去,只会徒增双方伤亡。就算能攻下来徐州,东胡人在旁虎视眈眈,大汗又能分得多少东西呢?假如能够缔结盟约,我们一百万岁币、一百万金帛,不都由大汗支配吗?”

忽尔赤说,“我们都以收你们的金帛为耻。”

郭安说,“割地耻大,金帛耻大?”

忽尔赤愣了少许,哈哈一笑,就此带过,自己要商议商议,让郭安回去歇息一下。

郭安心情郁郁的回去,不知道又要等到何时。

夜晚用过膳食,郭安和张迁下棋消遣,外面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

张迁落下一粒白子,取走棋盘上的五粒黑子,若有所思的说,“营外想必又来了贵客。”

郭安摇摇头,“此事非同小可,可毁我郑国擎天一柱,慎言啊。”

张迁说,“东西双璧,南璋北器。南璋一亡,百越降而复叛;北器被杀,胡人南下中原。东兰陵,西凉州,我曾望过气,西凉州有天子气在,长安又是故都,凉州怕是别有心思,兰陵王独木难支,岂能长久。”

郭安说,“你也信气运之说?”

张迁说,“自从长安地震,灵帝迁都洛阳,郑国国运便一落千丈。常言,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荼毒生灵,追惟酷烈。如今年年水涝旱灾,流民四起,黎成不过一刑徒,竟能占据襄阳要地,被封为迦罗王,东胡、林烦人南下,好好的大郑天下到如此局面,又岂能不信气运呢?”

郭安思绪烦乱,无心下棋,于是认输之后早些休息。

久久不能寐,郭安闭上眼睛想事情,忽然感觉脖间一凉,瞬间睁开眼,平复下心情,“你是何人,为何要来杀我?”

那人说,“你卖国求荣,竟然要割让徐州给胡人,我特来取你性命。”

郭安急中生智,呵呵冷笑。

那人问,“你为何发笑?”

“我笑你好不通情理。”郭安说,“本使承王命前来,欲与林烦人修好你杀我可以,副使尚在,副使死了,朝廷还能派人来,你杀我又有何益?”

那人冷冷地说,“那也可以拖延数日。”

郭安说,“郭某一生为官清廉,不曾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奉命出使,是虎口夺食,想法设法从林烦人口中,夺回些东西。我所答允他们的,不过一百万岁币、金帛,不过是十个县的税赋。大郑有两百多个县,用十个县换来天下安宁,有何不可?”

那人说,“哼,休要瞒我。忽尔赤亲口说,你答应划江而治,要将我中原大半天下,拱手与人。”

郭安说,“此事我郭安可以答应,朝廷会答应吗?我若签订此约,天下人皆要杀我,怕是我要有诛族之祸。”

那人略一迟疑,摇摇头,“忽尔赤当着众部落亲将面亲口说的,左贤王部统帅青州,右贤王统帅兖州,他亲自坐镇徐州,焉能有假?”

郭安略一思索,哈哈一笑。

那人说,“你又笑甚?”

郭安说,“我笑忽尔赤此等计谋,未必骗得过兰陵王,倒是能骗的你。”

那人手上用力,“你敢小觑于我,可知你性命只在我手。忽尔赤有何计谋,你若说了,那还罢了,不然,我割下你的人头,挂在徐州城头。”

郭安说,“敢问壮士,忽尔赤席间,可有贵客?”

那人说,“那又如何?”

郭安说,“若我所料不差,贵客正是兰陵王使者。”

那人说,“是又如何,兰陵王可怜城外的孤苦百姓,特命金锏侯为使,用俘虏来换百姓。”

郭安心中一震,说,“忽尔赤谎言,不过是为了欺骗金锏侯,劝兰陵王早降罢了。”

那人说,“便是如此,也不能留你性命在。”

郭安说,“我死不足惜,可我一死,朝廷定派他人。我精通番务,还能坚持不割地,万一来人不如我,签下合约,那才是祸国殃民。”

那人说,“休要巧言,不过缓兵之计,当我不知否?”

郭安说,“壮士,你且想想,若是兰陵王怜惜百姓,派一官吏即可,为何偏偏要派其子金锏侯呢,不怕被忽尔赤扣下吗?”

那人说,“忽尔赤和兰陵王八拜之交,定不会为难金锏侯?”

郭安说,“既然有八拜之交,缘何又到了沙场对垒的地步?”

那人说,“那依你之见呢?”

郭安说,“换俘不过掩人耳目罢了,兰陵王有不臣之心,想要和忽尔赤划江而治才是真,不然营中每日欢宴,壮士还不明白吗?”

那人收回匕首说,“使者勿怪,我特来相试尔。”

郭安松口气,点起了灯,对眼前人说,“壮士如何称呼?”

那人说,“我乃宁远军麾下参将霍峻,丁晋从贼后,不得已身入胡营,早有投奔朝廷之心。”

郭安一叹,“我大郑有霍将军这样的忠义之士,可知人心所向,不知将军家中还有何人?”

霍峻说,“末将妻子皆在金陵,丁晋对我颇有怀疑,从贼时将我抓起来,本欲杀我,幸得众将士求情,我又颇有功勋,不住的求饶,便放了我,让我娶了胡女,对我监管极严,是以一直没有机会逃出来。”

霍峻说着,将上衣一扒,露出身上的伤痕,历历在目,“我家三代为将,世食郑禄,安能降贼。”

郭安听他家眷在金陵,见伤痕不似作伪,心中多信了几分。

霍峻说,“我本仰慕兰陵王为人,本欲相投,可谁知他先送了燕军俘虏示好,而后又派儿子前来求和。忽尔赤已于文锏达成协议,徐州归忽尔赤,忽尔赤为文锏夺回洛阳,让兰陵王称帝。我心中愤慨,想要告发,又怕大人是兰陵王的人,故而特意相试。”

郭安听后,心中顿生疑心,问道,“如此机密之事,将军如何得知?”

霍峻从怀中拿出一张纸条,“大人看过便知。”

郭安接过一看,面目顿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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