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44 色彩的纪念碑

高高的石碑边有一个孩子模样的人穿着鲜艳的红色长袍，衣裳下摆太长，覆盖了她的双脚，堆叠起来。

她戴着兜帽捧着莲花状的调色盘在杂草间悠悠漫步，另一只手拿着长柄画笔调和着一种近似温柔的颜色，不时抬起手在石碑上抹过看似随意的一笔。

午后，她蹲坐在石碑的影子里乘凉。空气中有果子成熟后的芬香，当蝴蝶从她面前姗姗飞过时她转动着圆圆的大眼睛，快速地伸出细长的舌头，将虫子卷入口中轻轻咀嚼，然后吐出触角。

树影像扫帚扫动着地面，流云挂在淡蓝色的天空甚至留下吻痕。一小会儿的小憩，笑声的呼噜声，小手上磨平的指甲。

她揉了揉眼睛，张开小嘴吞入一大口空气，又用衣袖揩去嘴边睡着时留下的口水印记，像猫一样伸张四肢，环顾四周后重又拿起调色盘，折断一支狗尾巴草来充当画笔。

她往已经干了的颜料里吐口水，嘻嘻地笑，打嗝，笑得几根小巧的睫毛都掉到了盘子里。

她用狗尾巴草蘸颜料，用快速的笔触将颜色涂在石碑上，像猫用舌头上的倒刺舔毛那样做。

太阳被云笼罩了起来，她拧着眉，叉着腰，小声嘀咕，挥舞着纤细的狗尾巴草如同在挥舞魔杖。

起先一切依旧，她呆呆地仰头望着变得阴沉的天空，云层开始变厚，不一会儿便下起雨来。

她惊恐地捂着耳朵直跺脚，雨水打湿了她的长袍，她扔下调色盘静静地与石碑拥抱，用脸紧贴着石碑一动不动。

雨停后，石碑上的一道道颜色在雨水的冲刷下往下流淌，然后留下新的印记，是雨的泪痕。

她张口欲言，双手合十对着石碑鞠躬。斜阳之下，地上的小水洼盛满火红色的光芒，她趴在一小汪积水旁认真地清洗着盘子和笔，哼着无名的小曲儿。

收拾完毕后将盘子和笔收入长袍里，走到石碑前郑重地与石碑对视，然后亲吻它，与它辞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