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43 未施洗之地

清晨，海风吹拂，听不到鸟鸣。我端着冒白烟的早茶伫立窗口，安静地眺望着天空下海的尽头。

一座座渺小的孤独海岛被海上的雾气包围，海水在规律地浮动宛若熟睡的少年。

烤箱在叮声后关闭，每日此刻，便是海猿开始迁徙的时间。海上起风了，潮水开始扑打着海岸白色的沙子，隐约能看到海雾中的海岛开始生长，冲出水面，而后海里便逐渐浮现出了小山般高的瘦长身影，双臂垂至水中，呆滞的目光投向无法找寻尽头的远方。

这些海猿朝岸边缓缓移行而来，行进时手臂将水面割开，晃动的海水润湿了海猿的膝盖，越来越近，海水逐渐退至脚踝，仿佛在浅水的小河边蹚水，海面退居后方，沙滩上留下一个个小车大小的脚印。

最终，身上还在淋水的海猿跨过我的小屋朝山的那面踱去，慢慢地融入一片灰灰的绿色之中消失无形，唯剩屋檐上不断流下的海水和静默的苍白大海。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却摇摇欲坠，有限的光芒照亮了被重力折断破坏了的大片古老树林。

环山的道路上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年迈骑士，身骑没有血肉的骨骸瘦马，其中几人马背上驮着生锈的铜杯，一人佝偻地扛着一面破洞的大旗，上面是一只黑色千纸鹤的纹章图案。

行着海滩，他们便侧身下马，牵着马匹找寻海水与沙地间显现的第一个脚印，然后沿着这些巨大的坑洞朝我的小屋而来。

虽说他们的到来时间不似海猿迁徙那样周期般的精准，但也从不迟到太久，至少会赶在太阳升到最高处之前来到。

举起的人将旗子随意地插进沙地，任凭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其他几人则陆续摘下马背上的铜杯放与屋檐之下，静待海猿跨过屋顶时留下的海水盛满铜杯。

在这期间我有时会与这几个老骑士分享早茶，但我们从不交谈，他们从来不会笑，至少在我记忆中从未见过。

他们挠挠纠缠在一起的稀疏头发或蹲在沙地上用手指与螃蟹跳舞，晒着上午不太辣的太阳，鼻头有被蒸干了的汗液中残留下盐。

大约一小时后，原本抬旗的人重新拔起旗子，他用一只手将旗子扛在肩上，用另一只手轻轻蘸了蘸铜杯中的水，然后抹在了干涸的唇间。

其余几人也纷纷起身，将铜杯盖好并放上马背，他们并不急着上马，同来时那般沿着已有些模糊的脚印逆向走向沙子与海水交接的地方。

海风又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举起人率先上马，然后侧过身子朝我的房子这边轻轻抬了抬手，面无表情，我也朝他点了点头随意地微笑，我心想祝福你们。

他们骑在马背上渐渐远去，最后拐入山路，和海猿一样隐没在好像褪了色一样的山林。

退潮后，我走到一个脚印中央蹲下，从衣兜里拿出一只小小的黑色千纸鹤，然后用沙子把它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