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花与少女(二十三)
书名:我的鬼魂妹妹 作者:白胡子的猫
第五十四章 花与少女(二十三)
这是一间普通的客厅。
这是一个温暖的家庭——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墙面上还挂着公园里看到过的风筝,吧台式的厨房,低矮的餐桌,电视机上摆的小玩物,以及茶几上的报纸……小小的客厅里放满了三个人的物品,因为打理得当的缘故,所以看起来并不如何拥挤,反而有些温馨。
大部分人看到这间客厅,应该都会这样想——他们一定过得很平常,有平常的温馨,平常的幸福,平平常常的生活。
真令人羡慕。
但是为什么,外面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进到客厅里的时候,会如此黯淡……
“砰!”
额头与墙壁残忍的撞击,发出沉闷的声响,温暖的鲜红作为其痕迹,在雪白的墙面上挣扎地爬出一段红线。
男人激烈的喘着粗气,不复之前憨厚老实的模样,表情狰狞,口中流着涎水,含糊不清的咒骂着什么;他状态癫狂,形如恶鬼,好似手中握着的是块坚硬的石头一般,凶狠的想要砸烂墙壁。
一次。
又一次。
哭泣和咆哮声混合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房间,挤得人无处安身。
终于,女人的求饶声逐渐低微,男人似乎也累了,将手中的头发如同垃圾一样随意丢弃,自己走出了房间。
过了好一会,女人才开始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低声啜泣起来。
鲜血将几缕凌乱的断发粘在白色的墙壁上,展示着它所受到的创伤。
袁明月一直呆呆的在我身边看着,刚才看起来还老实可靠的男人竟然突然露出如此凶恶的一面,令她一时无法接受,直到此刻结束了混乱,她才后知后觉的退后了一步;她大概还想要惊叫一声,不过现在才想起做出反应未免有些迟钝,所以她又捂住嘴巴将自己的情绪憋回了心里。
不过最终袁明月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疑问,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方面很多,鬼境本来就是一个虚幻的空间,在这里很多事情都不受常识的束缚,完全由心情支配,对于第一次接触的袁明月来说,很多地方都脱离了常识,比如刚才还在公园里看风景,现在却突然转换到了房间里;比如刚才那个男人为什么会突然发疯,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实存在过的,以及这个房间又是什么地方?
我想了一下,对上袁明月明亮的眼眸,说道:“这就是鬼境。”
要一口气向袁明月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工程量太大,就算是我也要先理清思路。能解释清楚,但是太麻烦,不过所幸袁明月比较聪明,很多事情只要说个大概就能明白。
这里是已死之人的梦,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而且在这里,楚楚的情绪无法掩盖,她不能说谎,因为她心中的所有情绪,都能被身在梦境中的我们所清晰的感受到。
感同身受。
现在的她,现在的楚楚,是忧郁的。
是的,是忧郁,并不是悲伤。
如果说最开始男人握住她头发的时候,周围的悲伤先像是洪水一般冲击得我们无法思考的话,那么发展到现在,那股悲伤已经褪去,变成了一团薄雾,紧紧的包裹着我们,挥之不去。
“但是……”袁明月看着不远处躺在地上的女人,“刚才那个人男人是拿楚楚的头撞得墙壁吧,而且,应该是她父亲吧,那现在这个……”
“这是我妈妈。”
楚楚的声音忽然在袁明月身后响起,吓了后者一跳。
她站在客厅的墙角,指着一件件物品开始介绍。
“这里是我的家,那边墙上挂着的是我只玩过一次的风筝,茶几上摆的苹果我从来没吃过,那边门上的划痕是我自己量身高时画的,妈妈还为此被爸爸打过一顿……刚才出去的人是我爸爸,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这就是我的生活。”
地上的女人,也就是楚楚的母亲,爬到了楚楚身边搂着她哭,边哭边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向我道歉,明明一直受伤害的都是她,我在旁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她被打。”
透过母亲耳边的发丝,楚楚开心的笑了。
“直到不久后,妈妈逃跑了,她是个软弱的女人,连将我从爸爸身边带走的勇气都没有,就那么自己跑了。说实话当时我是有些恨她的,毕竟那时候在家里爸爸可以打的人就只有我了,每次放学我尽量晚些回去,星期天我总是在外面闲逛一整天也不回家,很长一段时间,爸爸的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都让我很害怕,害怕着,害怕着,就将责任全推给她了,我甚至还诅咒过她在其他地方过得会更差,不过,现在看来,妈妈当时做得很对,毕竟她活得时间比我长,而且,像爸爸那样的男人,世上也很少有,她那么漂亮,总不至于运气一直那么差。”
低矮的餐桌上,父女两人正在吃饭。
桌上还有一瓶白酒。
“爸爸是一个非常……”
“非常……”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糟糕的人!”
“不过,或许除了母亲之外,也就只有我会这么觉得。平时的他是一个慈爱得无可挑剔的父亲,做饭,洗衣服,送我上学,对我身边的小孩子也是和颜悦色的。他很努力的在扮演完美的形象,配合着他的外表,确实也很容易的就会让人产生‘这是一个好人’的感觉,就连和母亲离婚的事情,别人问起时,他也总是说‘是我的原因导致的’之类的话,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每当这时候,别人或者就此停住不再追问,或者开始摆出一副了然的表情开始安慰父亲。”
“他是那种就算做错了事,只要挠挠头说声抱歉就能得到谅解的人。”
“简直令人作呕。”
“但是,他确实扮演的很完美,我经常分不清究竟哪个是真正的他。他做的饭真的很美味,宽阔的肩膀让人看起来也很安心,有时我甚至会觉得,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我甚至还安慰过自己,他只在喝酒之后才会变坏。”
“但是……”
“他真的很喜欢喝酒。”
餐桌上,男人拿起酒瓶灌了一口。
客厅乳白色的灯光映出他的影子,像是一个恶魔。
“如果说爸爸有什么爱好话,我所知道的就只有一个……他喜欢拿别人的脑袋去砸墙。”
尖叫,凳子摔倒在地上。
“砰!”
尖叫。狂笑。
“砰!”
哭喊,求饶。
“砰!”
叫骂。喘息。
“砰!”
唾液。鲜血。
……
……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