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花与少女(十三)
书名:我的鬼魂妹妹 作者:白胡子的猫
第四十四章 花与少女(十三)
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的与其说是道理,毋宁说是事实的事情。不能对任何事情有所期待,也就是说不能觉得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按照美好的方向走,一旦对某件事情有所期待,那么当这件事情不符合你内心的所求的时候,人的内心就会生出不满,但是有所期待本身就是人们自己擅自决定的事情,打个比方说,告白——简单两个字,听起来就会有一种美好浪漫的感觉,语言这种东西,还真是神奇。但告白本身并不美好,只是大多数人们都希望它是美好且浪漫的,而擅自忽略了其他的情况。
比方说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吧——同班同学或者是同事,一个人暗恋或者明白的追求另一个人,但是完全不顾对方的态度,只是自己喜欢,就擅自将喜欢强加给别人,然后告白被拒,心生怨恨。或许身边还有人会被追求者而打动,擅自认为是拒绝的一方不好,本来理想中应该和和满满的乐谈成空,而对那个拒绝者排挤,孤立,风言风语。最后是错误的人受到安慰,正确的人受到伤害。
好人不一定幸福,坏人不一定不幸。我很小的时候便明白这点。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但这只能让我更加了解人类,却绝对不是令人绝望的事情。
是很悲伤,但不值得绝望,
要说的话,这些都是好事情,只是结果不尽人意。人们是自私的,但不是完全自私的,他们希望告白成功,是因为这样别人就能获得幸福;他们知道好人不一定幸福,却还是教育自己的小孩要做好事,不能说谎;他们没有经历过黑暗?太过天真?恰恰相反,谁都痛苦过,但是就算如此。
哪怕如此。
他们还是愿意相信美好的事情,还是在期望美好的事情,哪怕童话幼稚,也依旧会出现在孩子的课本上。
每个时代的人们都在希望和平。
身在黑暗,心向往光明。
反而是人们不这么擅自认为,不对美好抱有期待,如果不会这样的话——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最黑暗的深渊,这样的世界,将毫无生机,犹如地狱。
……
……
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要理所当然。
但说到底我还是希望自己是人类,我还是希望……美好。
她是袁明月,我所见过的最完美的人类。
哪怕我在班级里见到她被孤立的背影,哪怕猜测到她另有隐情,依旧擅自的认为她是美好的,是应该需要被拯救的,就算她将可能的救赎一直拒之门外,对于我帮助的话语置之不理,我也一直下意识的忽略。
她是让我不忍心放弃的人。
她不认为自己聪明,想必是因为为此付出了太多的缘故。如果只用天赋就来解释成功,也确实太残忍了一些。
毕竟没有接触过这种灵异的事情,就算是袁明月想了这么长时间也还没有头绪,不过老实说她现在镇定的表现已经足够令我佩服了,这里用镇定来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所熟悉的世界原来并不是自己一直认为的那样,以往的常识都会受到冲击,加上身体正在逐渐消失,偏偏自己还坐在秋千上不能移动,这种恐惧下,就算是疯掉也不足为奇。
她虽然现在的性格有些变化,但这恐怕才是她的本性,因为她并没有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中,她现在不是鬼,也不是人,不能被普通人看到,所以一直在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和我交流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袁明月突然愿意配合我了,但这毕竟是好事,灵异方面,我虽然开始告诉她说自己身上发生奇怪的事情也才没多久,但是至少表面上还是比她的信息要多的,所以并没有再生波折,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
顺带一提,对于我说谎的事情,袁明月恐怕是能猜测到的,虽然自己不承认,但她确实是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
……
时间回到十月十一日。
那天,距离我所住小区不远的公园湖中,发生了一起溺死十四人的特大案件,算上之前溺死的三人,短短两个月里,这个湖里已经足足溺死了十七个人。十七条人命,在这个和平的国家内,已经是一个较为惊人的数字,案件发生当天,全星城都在戒严,城市里的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起案件,作为距离案发地点不远的东城高中自然受到波及,课间也有警察询问学生最近有没有发生过值得注意的事情或者形迹可疑的人,但他们是不能查得到凶手的。
要说为什么的话,他们看不到凶手,凶手是……不存在的。看得到又看不到,拥有形态却是虚无,冰冷又炙热,既虚伪也直白,他们被人供奉着、畏惧着、憎恨着、思念着、传承着、猜测着……他们存在于任何地方,他们就在你身边。
不是神也不是鬼,秽物介于这两者之间,在夹缝中左右徘徊。秽物拥有鬼魂一般的特质,但却需要依附实物来生存,存在就需要消耗,秽物也一样,它们大多时候都无意识的吞噬灵魂,有时也会互相吞噬,不过就像人不可能一直吃饭就会一直变大一样,它们始终维持在一定的程度,不会继续变强或是扩张。它们诞生的原因尚且不清,存在的地点也不一样,有时甚至在博物馆里。
身为凡人的警察是不可能查得到凶手的,因为凶手就是秽物。
十月十二日凌晨一点,我只身来到案发的湖边,从湖里救出了一个被囚困的灵魂,从她的手中,得到了秽物的实体——一块睹之欲呕,泛着腥绿光芒的漆黑石头。
而就在我做这件事的三小时前,袁明月开始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回到家中的她在浴室的镜子前,什么都没有看到。
镜子里有雪白的墙壁,有棕红色的门,有洗漱台,有她和母亲的日常用品,但……唯独没有她。
那时的她还能打开浴室的门。
但袁明月从她母亲惊恐的目光中,只看到了门。
她朝母亲说话。
没有任何回应。
她大声的叫喊。
依旧没有回应。
母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焦急的拿着钥匙出门,袁明月也没有尝试阻止,她不敢伸出手触摸到母亲。
万一摸到了呢?
那时她便知道,袁明月这个人,恐怕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