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接管者(三)
书名:第九张牌 作者:杰拉德邓肯
第一百零九章 接管者(三)
面对格梅斯豪森,法伊理应敬畏,但她做不到。
一个原因是,格梅斯豪森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太差。那种戏剧性的,让人心惊胆战的出场方式,真的让她觉得自己离死亡只差一点点距离。如果但是盘问许久,倒也算了,这是情理之中,又纵容别人不由分说地拿走耳坠,状似礼貌,但毫无商量余地。
这一点没法接受。
那明明是自己的,好不容易才做出来的,也不危险。
另一个原因是对法伊来说,不好说出口。觐见王族,这也不是第一次,所以这次明显没有那么紧张。她的第一次体会,是克蕾奥诺亚,那时虽然她看上去很疲惫,但包容又温和,让她印象深刻,诚惶诚恐,总想着能不能为她做些什么,帮上些忙。
而现在……
有这个想法的似乎不止法伊一人。
萨尔瓦在以微妙的态度推脱,虽然法伊自己不是特别懂贵族之间弯弯绕的说辞,但要判断局势的流向,不难。
只用观察那些了解发生了什么,又感情外露的人,从他们的反应就能推断出现在是怎么回事。按照她的猜测,肯定是格梅斯豪森的触手伸长到了这里,两边为着这边的管辖相持不下,但具体是什么细节,听不懂。
格梅斯豪森身边一个侍从表情阴沉得很,而他对自己的态度最轻慢。格美斯豪森王子虽然脑袋不怎么好用,但没也没有上来就对自己动手动脚。而那家伙才更加可恶,但终究依附于这个王子。
两人的交涉还在继续。
「你是说,你不太愿意使用魔力武装来进行防卫,而更偏好现有的装备。」
格梅斯豪森语气有些怜悯。
「对。」萨尔瓦绷着脸。
「真是令人可惜。」格梅斯豪森的态度有些跃跃欲试,「令人遗憾。」
果然还是听不懂他们在扯什么,就算听得懂,也很无聊。
刚才法伊还被勒住了脖子——自己给格梅斯豪森留下的第一印象似乎同样惊人,被认为是大不敬。所以法伊被里里外外地仔细检查了一通,反抗都没法反抗。现在她还感觉还有些不适。
东西都没少唯一被拿走的只有耳坠,还放自己只看一眼的桌子上——似乎只有那个地方可以放东西。但整个房间给人的感觉的已经完全不同了,至少不再有那种阴郁的,压迫人的气氛。
窗户全部被打开,光线很亮,有些刺眼,而法伊窝在角落,强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天气真是古怪多变。
她在合适的角度借着眼镜的反光窥探,没人注意她,对话依旧深深地陷在泥淖中。
而法伊自己是个小角色,完全没人注意。
格梅斯豪森背对法伊。而他对面萨尔瓦捋捋自己黑色的长发,微微点头,视线在法伊身上短暂地驻留了一下。
这让法伊微微一愣。
是在暗示什么吗?
法伊想了想,走到桌子前,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够到耳坠。那个侍从瞥了她一眼,没什么别的反应。而萨尔瓦和格美斯豪森还在就一些细枝末节争论不知些什么,越扯越远。
她不想仔细去听。以她这个外行人的视角,要是仔细听,不免感到焦躁,因为始终没什么进展,一直在某些特定话题上绕着圈,朝着无疾而终的方向一路疾驰。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法伊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戴上上耳坠,萨尔瓦又在摆弄自己的头发……
寂静无声。
法伊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心血来潮,这有什么意义吗?
不,法伊眯着眼,浑身一个激灵,她看着萨尔瓦的动作,一下子反应过来。萨尔瓦在摆弄着自己的耳坠,头发盖住了耳朵,所以看不到,格梅斯豪森看不到,法伊也看不到耳坠,但那个位置的确是耳坠所在,不会出错。
这个动作明显是冲着她来的,是要让她听些什么吗?还是说些什么?
但一片静默,萨尔瓦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克蕾奥诺亚也没有在那边喋喋不休。
那么要自己开口吗,现在?
说出话来的话肯定会被注意到才对吧。
「好无聊啊。」
她想了想,先拉着耳坠,不痛不痒的抱怨,就算有人听到了,也最多朝她看一眼。
而那边很快就有了反应。
「法伊吗?声音不要太大,不要让激起多余的反应,没有必要就不要回答,明白吗。」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不知怎地有些紧张,语速同样很快,提心吊胆。
「现在就你一个人在听吗?」
法伊抬起头,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她谨慎地倾斜过身子,把左边压在架子上,看着两人在外侧,依旧焦灼。
「到底要怎么做?萨尔瓦还没有吵够吗,所以我不喜欢贵族弯弯绕的态度。」
「真是小孩子,急什么急。」
有人注意到她,嘟哝一声,气得她忍不住吸一口气。
忍住,忍住。
「很好,接下来仔细听好了。过会萨尔瓦会先回去,然后你才会在这边检查一会,跟格梅斯豪森一起行动。调查的时候仔细一些,自己看到的,他们讨论的都记在心上。然后回去的时候,也不要有任何隐瞒,把你所有你看到的东西,尤其是和愚者有关的东西,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克蕾奥诺亚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停顿,时间微妙拉长了许多。
「还有,我就当你明白了我的意思,然后,接下来你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意外,全力配合。」
法伊仔细重复着克蕾奥诺亚的说辞,感觉没有第一眼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要感到意外。
这个说法很令人在意,仿佛自己回去的时候会遇上什么意外。会发生什么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但自己要尽量克制住,不要露出来。
全力配合。
和前面的说法结合起来,也就是他们问什么,自己答什么,但只要他们不问,自己就不要回答。而主动回答的,要局限在愚者这个范围之内,关于托蕾的,尽可能用自己不了解来搪塞。
到底会发生什么?
不过这样有用吗?尽管格梅斯豪森他们对现状没什么了解,但那也是分分钟的事情,他们发现了什么,想做些什么,得到了什么,都几乎一五一十地写在黑板上,没法隐瞒。
「先不要着急,现在一切都还可控,应该还有些准备,可以尽可能完美的达成自己的目标,如果明白,就把你拿着的放回去吧,然后照做就好。」
但是她……
随着一声轻微的噼啪,这是魔法切断的扰流作用,在她身上有些明显,那一头静寂无声。萨尔瓦似乎与格梅斯豪森达成了一致,放松地点着头。
她缓缓继续行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把自己的耳坠摘下,握在手心里,朝着桌子里推了推。
再回头看,萨尔瓦的表情相当苦涩,但同时如释重负。
法伊自己无法把握其中的情感。
「你是这个意思吗?想参与进来?」
不知何时,她的用语变得相当直白。
「当然,你尽可以找你的父亲确认。」
萨尔瓦兴致索然,与此相对,格梅斯豪森语气高扬,如同刚才赢得了一起胜利。
「我会去向自己的父亲确认,但是在此之前,最好能够注意一下,不要那么……粗暴。」
「我从来不是个粗暴的人。」
格梅斯豪森爽朗地笑着,他微微转过身子,法伊能够看到他的侧脸。
如果不是听别人抱怨,也许法伊会相信他的笑容,很能骗人。
「我先走了,有什么不懂的话,找法伊确认。公主殿下和她相处的挺好的,我相信你也能够跟她打好关系。」
「当然。」
似乎到这种程度就让他感到满足,萨尔瓦心满意足地看了看法伊,径直离开。
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到底
「唔,终于结束了,真是个坚韧的家伙。」
语气非常明快的他,仿佛此时此刻终于意识到法伊的存在,露出最大程度的殷勤态度。
「你是法伊吗?」
「对,没错。」
有些滑稽。
「你没有再碰过耳坠吧,那个玩意……很有趣。」
他陶醉地走到桌面前,拿起耳坠,对着阳谷细看。
「没有。」
她努力使自己的语气不要听上去那么冰冷。
「另一边是法伊?」
「对。」
「她刚才和你聊了些什么?」
果然,他的注意力转向了自己。
她压下心中的不快,讲着自己刚才在做些什么。格梅斯豪森对此很有兴趣,也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只不过没有克蕾奥诺亚——实际上是弗雷恩的指导,她感觉自己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只能事无巨细地打量着现场的每一个细节,保佑自己能够用上。
用得上吗?似乎很难,琐碎到记都记不住。
细节上的问题,她也悉心回答,大方向上的问题,就用这是自己不知道搪塞。
明明没过多久,法伊就觉得自己饥肠辘辘刚才吃过午饭。
但现在果然还是很饿,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自己一个人,而不是拿来应付这些一举一动都夸张的要命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