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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接管者(一)

书名:第九张牌 作者:杰拉德邓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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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接管者(一)

这里很安全。

法伊站在仓库门口搓搓自己的脸,深呼吸几遍,带上手套,朝里看。

窗前是散射着灰尘的光束,有些眼晕,絮状物在空中飘洒,尤其浑浊。昏黄的阳光将她脚下的区域照得透亮,她却独自一人准备进去。

法伊无法想象自己的压力会这么大,尤其最后莫名其妙变成她一个人先进去看。自己是为什么松口,必须要逞这个能的呢?自尊心,还是别的什么?

想不太明白,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

「需要别人帮忙吗?」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突然从耳边传来,很响,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夸张地摇摇头,喘喘气,她才意识到克蕾奥诺亚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看不见动作:「不,不用了,没问题的,他们都看着我,不会放别人进来,里面不会有别人,也有别人待命。」

「怎么了?」

「被你的声音吓到了。」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有些受伤:「抱歉。」

「我不是说你的声音很吓人,只是……有些安静,静的可怕。」

大多数人都在外围叽叽喳喳,这里有些两个卫兵在门口,视线夹杂着稀薄的好意,声音大点,他们就会来帮忙,动作不会太慢。其中一人的呼吸声相当烦人,又大又粗重,但别无其他,声音很单调。

虽然是初春,还是寒意刺骨,想让人加几件衣服,就这一点而言,魔力测线仪及其配套的火炉让她的整个身子暖暖的,比这里舒服太多。

毕竟这里只是仓库,是仓库,不能指望些什么。

「闲话到此为止,确认过安全吗?」

「确认过。」她先前找了个治安官确认详细情况,后者以一副对待小朋友的样子俯下身,声音也奶声奶气地拖长,她差点就忍不住飞起一脚踢向他的裆部,最后搬出萨尔瓦的证明才让他的态度认真了些。「他们说没有爆炸的危险,硝石和硫磺,是这两个吧?没人报备缺失,至少最近的几家也确认过。而且这些木炭不是粉状,也没什么灰,都是给那些……贵族用的,所以也不会很烈。」

不过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足够塞满仓库,她自己烧上一辈子炭都可能用不完,但用于实验的话……可能不算太多,也不好用。

她听见弗雷恩含混的声音说着话,与旁边那个人烦人的呼吸声容易混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亲自开口,很多话都因为他的转述打个转,而放慢了点。

「你现在在哪里?」

「门口,还没进去。」

「很好,地面上有脚印吗?」

守在门口的两个人目光让法伊很不舒服,有些好奇和打量的态度。

她顶住压力,俯下身子:「有……一些。」

「之前有几个人来过?」

法伊问,而旁边的人告诉她,总共三个,两人的一个小组,然后拉上了他们的队长来确认一下,他们现在去问别人了。

「你能够分辨出他们的脚印,怎么动的吗,不行的话就把那些走进去的人拉过来,一起回忆一下。」

法伊当即否定:「不用了,我看得出来。」

她自己单独与他们打交道是自讨没趣。

「好吧,注意下脚印形状的泥土。」

「脚印的形状?」

她听见克蕾奥诺亚问问弗雷恩,又缓缓转述到:「唔,似乎是下着雨踩着泥水走进来的话,水会自然流失,但泥不会。」

「那些泥不会。」

法伊重复一句,开始工作。

她自觉观察力不错,得心应手。顺着不时的指点还原不难,的确,那两三个人最后来,所以叠在最上面。然后是下层,被他们盖住的那些,有些微微凸起的泥土沾在地上,阳光下看的很清楚,四个,不,五个脚印。对,这些明显能够拼成脚印,而且形状完全不一样。

在此期间,弗雷恩他们没有空下嘴,和萨尔瓦交流着,确认着地下的路线,这种闲言碎语让她觉得那些人就在自己身边。

在他们告一段落询问自己进度的时候,她才空出手拉拉自己的耳坠。

「总共五个脚印,从方向来看,至少有三条路线,两条向外,一条向里。」

「他下着雨的时候回来过两次。很好,这些就脚印有不同吗?」

「看不出区别。」她觉得自己能够辨认出脚掌的轮廓就是极限,分辨出鞋子就太难了,克蕾奥诺亚似乎对此也有所预料,以一种成功了最好不成功也没关系的态度开口,「不是让你说出都是谁穿的,那些脚印是一致的吗?」

「看不出。」

你没法叫一个昆虫学家迅速分辨出两个石头是否是同一类,这也一样。

那一头小小的争论了一番,最后还是克蕾奥诺亚,语气很平和。

「结束了的话,绕开那些,往里走。」

「我取一下提灯……」

「等一下,提灯?」

法伊不得不又解释了一下,窗户不算大,照不亮里面,而且按照他们的遵嘱,没有动过,只留下一辆扇确认里面没有人,剩下的都关着。

克蕾奥诺亚嗯嗯啊啊了好一会,最后才问:「你要拿在手上吗?」

法伊楞了一下,她右手刚刚够到提灯:「对,有问题吗?」

「不要让提灯长期占用你的一只手,要么挂在脖子上,要么放在哪里。用你的左手去转移。」

「不会耽误……」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和煦而绝无商量余地:「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吧,好吧。

她费了些功夫将其系在脖子上。进入仓库。

仓库不算大——对别人来说。但她的身高阻碍她,没法看向更深处,所以她闷闷不乐地挂着提灯,觉得自己的样子活脱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不过当她伸手的时候才注意到,的确应该这样,如果一只手拿着提灯,一只手拉着耳坠,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的话,自己就毫无反应的余地。

冷静,不要感到,这里会发生什么意外?什么都不会有,他们从窗户确认过,没人在里面。

没有人。

「他应该至少有一处放资料的地方」

「我明白,啊,大概是这里,一小片空地,一个铺盖,一个木板搭建的木桌。」

越过一架子一架子的木炭,她到了仓库的最里侧,周围的架子和货品都有些过高,也装得很满,即使现在再想要放提灯,也只能放在地上,但这样一来,就没法照亮稍稍高起一点的铺盖。虽然有光线从窗户缝射进来,但并不多。

地上有简陋的铺盖——如果这也能够叫铺盖的话,光秃秃的,看着就冷,她绻起自己的衣服。

「应该就是这里,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我确认一下。」

法伊犹豫了一下,决定先从铺盖开始看起,旁边有块白布,盖着些什么,不算太高。但就是让人觉得神神叨叨的,而且这个铺盖也让她有点不详的预感。

她凑过去,提灯的边缘磕到了木板一角,轻轻摇曳,她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继续检查。

但是该看到的,她还是看到的很清楚。

从头到尾仔细看过,左手提起自己脖子上的提灯,免得又擦到床照不亮。右手小心地在床上扑腾,听不到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只有门口哪里依旧恼人的呼吸。

「没有睡过的痕迹。」

克蕾奥诺亚追问着细节:「没有睡过的痕迹?」

「没有头发,至少我没有看到。」

她在托蕾的住宅,也看了看萨尔瓦当时是怎么做的,至少在人的床上,头发应该数不胜数,后来他找弗雷恩,也确认了这一点,具体的细节记不清,但发现十几条应该不成问题。

而这是浅色,提灯的光又找得很清楚,看不漏。

是自己又出错了吗?又失败了吗?

「不,你确认没有看漏?」

「我不太确定,但没看见。」

「那么就是了,别想多,不是你看漏了,一根都没有?」

法伊自己也奇怪,如果弗雷恩没说错,哪里就出了问题。她并不记得愚者在模仿别人的时候会按照字面意义上的丝毫不差,受伤都有可能,所以如果他是人,即使复制了别人的外貌,也应该掉些头发,理所应当。

「一根都没有。」

如果他没在这里掉头发,也就意味着他没有在这里休息。会不会意味着他想到别人会追上来,所以不在这里过多停留呢?更糟糕的可能是,这里会不会是他设下的陷阱?

真的不会爆炸吗?

克蕾奥诺亚听出了声音里的动摇,安慰着:「不用想太多,这可能是他的备用据点。所以最后没有在这里休息,人这么多,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袭击你。」

众目睽睽?只有自己在,外面还有些人,但不算多。

想要确认自己圈圈的念头一旦冒起,就停不下来。法伊放缓自己的脚步,往跑走了几步,朝着门口的那两个人打了个招呼,他们看到她的手势,也懒洋洋地抬起了手,粗重的呼吸声很恼人,始终在。

自己应该听得见的。

还是把她当做小孩子看待,但反而让人安心。很可靠,至少此时很可靠。

她背诵着常见的绘制魔法阵的材料配方和配比,想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我刚才没听到你说话,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刚才累了。」

「那就再休息一会。」

「不用了,差不多……」

她言不由衷地回答,往回着走。

还有个自己不想去看,但不得不管的东西。

克蕾奥诺亚没有直接争辩,而是换了个说法:「稍等一下,我们先要通报自己的位置。」

这没办法,对,没办法,不是因为体谅自己,她靠着架子冷静一下,脖子上的提灯压着自己呼吸都很难受。

法伊与铺盖旁边,盖着些东西的一团布对峙许久,他们才又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同样,没发现人,没发现尸体,也没有发现痕迹,还要继续搜索。

她揉揉眼睛,闭着嘴打了个哈欠,这里有股陈腐的,烧焦的味道,很不舒服,感觉张着嘴呼吸会忍不住咳嗽。

「该我了吗?」

「该你了,然后,这里还有什么?」

「还有些地方,被布盖着。」

下面的白色轮廓也没有变化。

「是生物吗?」

「活着的东西?应该不是,总体很低矮,不像能藏什么。」

最多就是一些文字记录,不会有别的。理性上,她现在已经知道这里到底放了些什么玩意,无非就是那些文字记录,被他从档案室拿走的东西,还会有什么呢?

但伸出去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仿佛哪里出了岔子。

哪里出了岔子……

不,什么都不会发生。

法伊鼓足勇气,一口气抽下白布,露出底下的东西,是张桌子,上面有些记录,还有些杂物,有些不一样的色泽,被挡住了,在更远处。自己的身高不够高,刚刚冒出头,所以提灯被桌子的挡板挡住,要取下来放在桌面上。她用左手小心取下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提灯,又用两只手一起费力地放在桌面上。

克蕾奥诺亚也等待着她的答复。

万籁俱寂。

「发现什么了吗?」

克蕾奥诺亚的声音很轻。

「我……」她刚开口,便忍不住屏住呼吸,将刚刚闪过的念头重新抓住。

万籁俱寂。

自己抱怨了千百遍的呼吸声呢?

她听到自己声音颤抖:「有些不对。」

「怎么了?」

「我听不到站在门口的人……」

一直听着他们对话的萨尔瓦突然插话进来:「没有听见?听见什么?」

「没有听见呼吸声。」

「是西斯吗?」

「我不知道名字」

视线有些模糊,她左手抹抹自己的眼眶,自己应该怎么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去确认一下情况。还是应该求饶活着别的什么……

「我会叫人确认,你自己也确认一下,是没有听见还是他们没有看到……」

「但是他们会发现我的,会发现的。」

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子才没有倒,她没法仔细看上面到底有什么。

「你的提灯取下来了吧?」

「取下来了。」

「这是唯一的光源?」

「差不多。」

「他们应该不会听到对话,不然早就扑上来了。」克蕾奥诺亚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所以,你至少要去看得见的地方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们会以为你还在桌子前的。」

咕噜。

吞口水的声音。

「我明白了。」

她决定左手拉着耳坠,至少要能谁是回话,然后朝着门口踱步。

慢慢靠着架子,一步一步接近看得见门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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