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夜行者(一)
书名:第九张牌 作者:杰拉德邓肯
第一百章 夜行者(一)
「你的晚餐。」
弗雷恩一个人站在魔力测度仪前——现在正是空闲时间。他对着满桌的瓶瓶罐罐发着呆。克蕾奥诺亚把冒着热气的鹿肉盘子放在桌面,稍远处,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有问题吗?需要我把法伊叫来吗?她吃了不少。」
「不用了。」弗雷恩摇摇头,端起盘子,「让她去陪陪那家伙吧,闷了一天,肯定也有的受,那里没破绽吧?」
诺艾尔朝着克蕾奥诺亚的方向看看,点点头,便下去找她。
「不可能连一天都撑不了,他也不用说话,点点头然后闷在房间里,一点问题都不会有。」克蕾奥诺亚对这方面还算有心得,「你要担心的话,不如担心过两天后这边的晚宴。到时候要出席,最好你亲自……」
「我明白,我会在此之前解决掉。」
克蕾奥诺亚回身看看,除了紧紧黏在自己身后的利奥,剩下的人还在下面吃着聊着。便拉过椅子,在弗雷恩斜对面坐下:「你真的没有必要亲自学习这个,可以让别人来。」
「别的也就算了,这个不行。」弗雷恩咬下一块肉,「这些东西是我提出的,是条邪路,我也有必要证明这条路走得通,而且要亲自证明。」
「即使这样,你也可以多信赖法伊一点,她不是你的帮手吗。」
听到这里,他侧过头,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是信不信赖的问题。」
「那是什么?」
「我见过你父亲。」
「哦。」
听到弗雷恩提起他的名字,克蕾奥诺亚的满腔热血冷却下来。
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显得太失礼,但做不到。
「是他建议你要亲力亲为的?」
「不是。」
「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吗?没有必要。」
她本来还想要继续挖苦,他说的,都不可兑现,毫无价值。但这样评论不合适,她终究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不是这方面的问题。」
「那是什么?」
克蕾奥诺亚不依不饶。
她对自己父王的不满并没有因为长时间的远离而消失掉,不如说,恰巧相反。
待在王都,她只是觉得哪里缺少了些什么,有些不对,但来到这里之后,她才真真正正的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缺少的东西。无论是与现在的自己相比,还是与萨尔瓦在这边的境况相比,都有致命的疏失。
真正意义上的自由。
弗雷恩盯着黑板,保持沉默,小口吃起来。
克蕾奥诺亚看他没有回答的意思,自己又同样无意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便随着她的动作转向黑板,上面又加了几部分,关于在那个老人家找到的证据,关于洛卡德讲述的故事,关于在治安署找到的证据,都补充在了上面。
今天都做了些什么都一目了然。
无论是他们的行动,还是愚者的行动——尽管后者在汇合之前断掉,但还算详实。
「看起来,仿佛是愚者在追我们,而不是我们在找托蕾。」
她看了半天,看出了些端倪,唯一称得上和托蕾有关的,只有她自己的房间,以及关于颜料的定性。在这方面停滞不前,反倒是与愚者的纠缠,浪费的精力不少,有违初衷。
「是一样的。」
他的口吻不太赞同。
「是吗?」
「如果遇到了敌人,说明我们找对了路。」他三两口扒完盘中餐,抹抹嘴,继续,「目前老是遇到他,也就说明我们都走上了正确的方向。」
克蕾奥诺亚担心的就是这个:「但你真追得上吗?」
「唔?」
「你不像在接近她,反而在原地踏步。如果她这段时间出了城,可能就已经……」
「不会出城。」
克蕾奥诺亚无法确定弗雷恩的这股自信从何而来:「你不能因为没有人看见她出城就断定……」
「不,不会出去。」弗雷恩悉心看着微微变色的魔导石,动作变得细致了些,也慢了不少,「她也会感到如鱼离水,她的导师没带她去城外四处乱转,最多短暂的停留一下。大部分时候,她的活动范围也很小。她对外面不熟悉。我们也没有发现她出城需要的准备,所以不可能。」
弗雷恩的歪理一向很难反驳。
「那么……」
「就在这个地图下。」
他的头朝向钉在黑板上的地图,安纽斯的地图,没有一点多余的部分。
抄地图上划了一个椭圆,一个以银箭酒馆和治安署为核心的椭圆。弗雷恩之前提到,根据愚者的活动范围来看,他大概就在这里有一个据点。
另外一提,他想要的,地毯式搜索的意图被萨尔瓦的父亲直接拦下。
师出无名。
他内心们知道的只是有一个人袭击了洛卡德,但洛卡德没有说出愚者的变化能力,所以他们对此也就毫不知晓。
萨尔瓦一脸歉意的把这个结果反馈他的时候,他也只是淡淡说着的确动静太大了,很抱歉,就继续埋头到这里。让萨尔瓦生气也不是,不生气也不是,最后只得对着当时也在场的克蕾奥诺亚露出苦笑。
克蕾奥诺亚能理解,却也帮不上忙。
她收回自己的思绪,自己对着地图瞪了很久,不过光看着这个,显然没有办法发现愚者所在,更不用说托蕾。她注意到地图上五彩斑斓的记号,自己上次看到的时候,还没这个。
「这是什么?」
「样本记录。」
弗雷恩甩着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看克蕾奥诺亚的表情似乎还是不理解,做着解释。
「那些采集到的泥土,大概是出自这些方向的,过会方便对比。」
「这个有用?」
「如果需要一种科学的方法来形容,我宁愿说是存在显著性差异。」弗雷恩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总之,每个地方的泥土都有区别,而一个地方的差别不大,今天一天的工作不会浪费。这个有机会验证我的猜想。」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克蕾奥诺亚感觉自己的肚子被打了一拳。
「你说验证?」
「对,验证。」
看到他淡然的态度,克蕾奥诺亚以为自己听错,或者理解错了意思。
「验证?你已经有推论了?」
「比起推论,不如说是猜想,而且还有许多需要验证,所以还不够,远不够。」他摇摇头,语气消极,「而且也就是泥土能够确定的那种程度而已,不算精确,也没什么意义。」
「那你可以让他们搜索的范围小上很多……」
「你是让他们现在去下城晃荡吗?」
看向窗外,天色阴暗,即将入夜。
「有问题吗?」
「仔细想想吧,下着雨,再加上一个喜欢瞄准人心脏的疯子?」弗雷恩的动作极慢,「再有人死亡的代价太大了。」
克蕾奥诺亚不得不同意:「的确。」
「还是明天吧。」弗雷恩的语气听上去不甚愉快,「我也不想这样,要不是这天气太差,也是越早越好。所以我想在晚上先花时间用泥土验证一下,好让明天行动的时候不出岔子,也彻底不用再管这回事,彻底扑在这上面。新的一天,新的方向,新的开始。」
「但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吧?」
「你可以去问洛卡德」
他明显是在推诿,嫌麻烦。
克蕾奥诺亚跟他一起去找了洛卡德,但是洛卡德只是坐着,皱着眉头向他们叙述那段痛苦的回忆而已,在克蕾奥诺亚听来,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他?你们私下交谈过吗?我现在就要去找。」
克蕾奥诺亚踢开椅子,站起来,她非常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私下见他。」
「但是……」
「不过他的确告诉了我是怎么回事。」弗雷恩扬起头,「我猜测他可能想要瞒下来,但说漏嘴了。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发现得太晚,不愿说出口,谁知道呢?」
现在他讲过的故事留下的印象变得很飘渺,怎么都回忆不起来,而且更重要的是……
「我不记得他的描述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应该没有矛盾。」弗雷恩顿顿,语气不太确定,「或许有吧。我猜测你在官方的报告里找不到关于别人的证言,不会有人承认罗恩在别人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就消失掉了。」
「你是说他说撒了谎。」克蕾奥诺亚仔细咀嚼着弗雷恩的发言,「其实有人见到了他。」
「不,我相信这也是事实,的确没人看到罗恩。」
这一套组合拳几乎把克蕾奥诺亚彻底绕晕:「那么重点在于……」
弗雷恩看她迷惑的表情,最后花了点时间耐心地做出解释。
「我觉得很不靠谱。」利奥听完他的话,打破沉默,他的靠近了点房间。
「也许吧。」弗雷恩摇摇头,直视着他,「我也觉得很离谱,但确实有可能,我不太确定,所以需要泥土作为更大的筹码,好让别人也能付出相应的赌注。」
也就是获取更多支持,把这个方向定下来。
克蕾奥诺亚想起弗雷恩说过,他自己打算在这里多待一会:「所以你晚上就要彻夜对比这个?」
「不然呢?」
「那你明天……」
「我不会因为这个而影响效率。我前几天晚上浪费的时间很多了,不用担心。」
他应该更加珍惜一点自己的,这句话却始终说不出口,很不好意思。
但自己可以用别的方式表现自己的关心:「我能多陪你一会吗?」
「当然。」
弗雷恩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