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火炮试射 上

冬至过后，数九寒天来临。

落光了叶子的柳树上，挂满了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冬夏常青的松树和柏树，堆满了蓬松松沉甸甸的雪球。

太洪村的小溪面上结了一层很厚的冰，一些调皮的小芽儿在冰上嬉戏打闹，不时地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而破虏军的军营里却有着不同于往日的宁静。

普通士兵们今天明显感受到枪炮司的氛围有些凝重。

不知何时，守卫枪炮司的战士忽然多了数倍，而且个个身穿墨绿色军装，肩挎燧发枪，杀气腾腾，任何稍微接近枪炮司的百姓或者工厂工人都会被立刻驱离。

而进入枪炮司的人员每个人都需要亮出令牌，接受盘查。

种种不同的迹象中，很多人都在猜测这枪炮司中可能有大事发生。

这些神神秘秘的事件在都头以上军官们来说，都是知道怎么一回事的，难得今天团长余再兴大发慈悲，让他们不用监督新兵们训练，前来观摩造炮。

而校场的士兵们，也备受欢欣鼓舞，‘黑面神’们都被团长召唤走了，终于今天不用挨打了。

今年二十八岁的老兵魏大嘴正对几个十八九岁的雏鸟叙说着自己年轻时的丰功伟绩：“当初上扬州城里的‘宜春坊’，那姑娘粉嫩的可以掐出水，我可是整晚一龙双凤，那滋味……”

队官方大威不合时宜的一声大喝：“魏大嘴又在带坏新兵了，起来，到操场加跑十个圈……”

于是校场上一堆堆围坐着的战士们，纷纷兽聚鸟散。

……

余再兴来到枪炮司的时候，徐有福正带着匠人们准备将生产出来的铁水灌入铁模中。

虽说现在的安阳铁厂可以生产出优质的钢材，但也不是所有钢材都能用来铸炮火炮的。

事实上在后世，直到克虏伯大炮出现之前，火炮的铸炮无非三种材料，铜，青铜，和铁。

此时的铜还是主要货币，收集巨量的铜器熔一门火炮的代价还是太高了。

虽然铜的可塑性要高很多，而且质地也要柔软许多，自然就对于制造工艺的要求要低一些。

只是铜炮的弊端也很明显，那就是长时间的发射之后，他们将会比火炮更加容易发热。而且铜炮因为材质因素，很容易在发热之后产生变形，这个时候就不能再继续发射了，所以铜炮的使用寿命是要低于钢炮的。

钢炮和铜炮比起来，具有更多的优点，最主要的优点在于由于使用了钢材，其耐用性大大提高，安全性能得到很大的改善。铜炮在使用过程中常常会发生炸膛事故，钢炮炸膛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还是要少得多。

其实无论钢炮与铜炮谁优谁劣，只要能造出钢炮，意味着太洪村的重工业水平又有了新的提高，其意义相当深远。

毕竟相对来说任何产品追求的都是性价比，而铸铁炮显然在性价比上占有很大的优势。

“团长，马上就可以浇筑了。”徐有福已经顾不上和余再兴唠叨了。

火炮的铁模就架设在高炉旁边，只要拉开高炉上的炉门，火红的铁水就会灌入铁模中。

不过在此之前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火炮的铸炮是个精细的活，一次失败造成的损失很大，而且也将会大量延误铸造下一门火炮的时间。

所以在浇筑火炮之前，余再兴又吩咐现场的匠人，要严格按照铸造火炮的程序一步一步来。

在徐有福的监管下，一个匠人在铁模的内表面开始涂刷细稻壳和细泥沙混合的涂料，这两样东西的准备也十分严格，稻壳碾碎成粉末，又用筛子筛了三十余次才得到均匀的粉末，而泥沙也基本如此，里面的颗粒基本上大小相同。

这是为了避免炮身上出现大小不一的孔洞，同时也是为了防止炮身和铁模粘连在一起，否则火炮和铁模到时候会一起废掉。

第一层涂料涂刷结束，匠人再次涂刷第二层涂层，这层采用的是磨成粉末状的细煤粉。

目的很简单，是为了渗碳，众所周知，铁中的含碳量越高，铁的硬度就越大，这层煤粉涂层在浇筑铁水之后会深入火炮的外层，让火炮的外壳变得坚硬，从而减少火炮的炸膛率。

这两样涂层的涂刷也十分讲究，务必要均匀仔细。

待匠人涂刷结束的时候，这时徐有福又检查了一遍，让徒弟陈福把一些出现瑕疵的地方再处理一下。

接着才让打下手的匠人将铁模用铁箍箍紧。

同时一些匠人开始将铁模烘热，避免铁水在接触铁模的时候外层铁水冷却过快，影响渗碳效果。

这些工作做完之后便是将陶芯塞入炮模中。

一般来说，生产火炮需要的使用泥芯，但是余再兴吸取了后世的经验，为了让火炮质量尽可能提高，他决定采用陶芯。

如此一来便可以通过在陶芯中间注入实现火炮内侧的快速冷却，从而提高内膛的强度。

而这个过程也叫紧水。

“开始吧。”前期准备工作完成，余再兴满怀期待地问道。

点了点头，徐有福的神色激动，忙碌了一个月的时间，这太洪村第一门铁铸火炮终于要诞生了。

此时在场的人都十分紧张，徐有福在衣襟上搓着手心的汗水，声音中充满着颤抖的喊道：“浇入铁水！”

一声令下，一个匠人忽然打开高炉的炉门，红色的铁水带着炙热的气息从高炉的管槽流淌下来。

即便距离高炉有五米远，在场观看的高级军官们依然感受到脸上一股烘热的烘烤感。

而近距离劳作的匠人更是大汗淋漓，但是此刻每个匠人的眼中都带着期待之感。

此前余再兴就说过，若是火炮铸造成功，每人赏银百两，颁发三等杰出贡献奖牌一枚，这对所有匠人都是一个激励。

对这些普通的匠人来说，为了追求更优渥的生活，金钱是对他们最大的鼓励，奖牌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激励，是每次回到家乡值得炫耀的资本。

红色的铁水慢慢灌入铁模之中，等到铁水的高度快要和炮口齐平的时候，一个匠人拿着锤子对炮模轻轻敲击起来。

这是为了让铁水沉积更加的均匀。

等铁水完全和炮口齐平之后，另外负责冷却的匠人开始向铁模的陶芯中开始灌入山泉水。

而同时一个匠人将一段晒干的猪大肠塞入了陶芯当中。

陶芯之中的水需要不断的更换直到内侧铁水完全凝固，而这个时间就需要不停地更换冷却水。

在这个时代显然找不到橡胶管之类的东西，于是余再兴突发奇想，只能使用晒干的猪大肠替代。

上面的匠人忙着更替冷却水。

等了一段时间，见铁模内的铁水凝固之后，其余匠人在徐有福的指挥下立刻开始脱去铁模。

这时的火炮外层还是红热的，在外面可以看见不少凸起的毛刺，负责清理毛刺的匠人立刻开始清理，让炮身圆润光滑。

见到这些工作结束之后，余再兴终于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剩下的只等炮身完全冷却凝固了。

余张强这个时候说道：“团长，这火炮真有你说的那么神奇吗？比燧发枪还厉害吗？什么时候把这火炮拉出去试试威力如何？”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战争之神’不是乱叫的，不过两者完全不属于一个范畴，没有可比性。”余再兴自信道。

……

半个月以后，位于太洪村南面破虏团军营外一下子来了数百名各部队官以上军官，还有太洪村六部门首脑，数百人在一起，使得整个军营外围热闹非凡

此时外面的麦地上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四门口径不一的火炮，每门火炮不同的口径对应不同的炮弹，一目了然。

这四门火炮口径分别为90毫米、110毫米、140毫米、160毫米不等，对应欧洲六磅、十二磅、二十四磅、三十二磅炮。

每门火炮后都有数名士兵守着，火炮已经抬起，炮口斜指着前方，阳光照在黝黑的炮管上，使得整个炮身闪闪发亮。

黑黝黝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着森然冰冷的亮光，让胆小者不寒而栗。

幸亏来这里的人都算是见多识广之辈，他们中许多人都或多或少从其他人口中得知火炮这种新鲜兵器。

部队军官们见到此，不少人跃跃欲试，想亲手摸一下炮管，只是碍于团长没有发话，且每门火炮都有数名精锐士兵看守，这才不敢造次。

几个营官们脸上露出渴望的样子，转头向余再兴道：“团长，是否可以让我们靠近大炮，亲手摸一下。”

余再兴见这些老部下们一副猪哥相，不禁有些莞尔，于是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注意不要把手伸到炮管里面。”

在前些日子铁炮铸造成功之后，余再兴终于可以着手组建炮兵事宜了。

经过一番考察，还是第一营营副李三最合适，他计算能力强，文化水平在众人之中算高的。

然后又从各队伍中挑选了180人，从军校学生中挑选了20人，凑齐了200人的队伍。

王如海第一个走到在火炮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轻轻的抚摸着炮身，炮身光滑无瑕，如同少女嫩滑的皮肤，找不到一丝毛刺。

“这怎么可能，大炮怎么会如此光滑？”

若不是大炮就在眼前，打死王如海也不相信世上有如此光滑的炮身，他还想细细察看时，后面的施大强等人已经急不可耐，道：“好了，轮到我们了。”

王如海只好退后，但依然死死的盯着大炮，等到所有人都参观完毕时，每个人都看见周围人眼中震惊之色。